冷婉和颜玉同时怒视着我。我立即止住了笑，并迅速在心里默唱了一遍‘枉凝眉’，才让自己的神色显得不那么孟浪。
我咳嗽了一声，端正态度，说：“鸭子可不比猫狗，它没什么灵性，特别是成年的鸭子。你们当真是城里长大的，以为所有的小动物都可爱。它们会到处拉屎的，你要赶它它还不乐意，到处跑，扑扇着翅膀，羽毛飞得满屋子都是。不过，它们也有个好处，你要养上个几十年，掉下来的羽毛归拢归拢，差不多够做一chuang羽绒被了。”
话是这样说，我在老家倒确实见过把鸭子当宠物养的，而且是一只老鸭子。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看他眼斜口歪的样子就知道他不太正常，他每天上下午都要上街遛鸭子。那老鸭子摇摇摆摆地跟在他身后，走累了便停下来，‘嘎嘎’叫两声。小伙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臭小鱼，蹲下来喂它吃，然后拍着它脑袋说‘跟我走，一二一’。
印象中，小伙子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话。老鸭子也总是不紧不慢地跟着，路边的剩饭剩菜也没能让它中断过追随的脚步。
这一人一鸭，有段时间总在我上学的路上出现，后来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反正再没见过他们了。
当时每次看到这场景都觉得很gao笑，现在想起来，心里却有点难受。
我们四人二鸭在校园大道上游荡着。冷婉和颜玉手挽着手走在前面，我和叶小广一人提着一只鸭子，垂头耷脑跟在后面。鸭子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真是造化弄人。多好的月色，多美的夜晚，却被两只鸭子搅得支离破碎。
本可以与冷婉并肩徐行，清风朗月，无言也能醉人。现在倒好，只能远远跟着，怎么看都像是她们家的随行小厮。
良宵苦短，无论如何得把这鸭子处理掉，否则这个晚上算是毁了。打定主意，我把叶小广手上的鸭子要了过来，追上冷婉和颜玉，对她们说：
“你们先玩着。我把鸭子送去方老师家，反正她家天天得买菜，回来我再找你们。”
冷婉说：“这样也好，快去吧。”
颜玉自然不会有意见，她早对这两只鸭子失去了兴趣。
方雪晴家的大门虚掩着，只有安瀚一个人在家，这点我早就想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和方雪晴说想带可儿去游园，方雪晴想了想说‘还是我带去吧，你也有自己的事，也会有自己的朋友圈子’，然后半开玩笑地说‘你不能老剥夺我们母女俩的天伦之乐’。
我进了房间，和安瀚寒暄了几句，找个根绳子绑住鸭腿，把它们塞进麻袋，扔在厨房的地上，看它们扑腾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再看到冷婉她们的时候，是在歇羽湖边上的枕寒亭里。
冷婉和颜玉背靠背坐在石凳上，叶小广坐得稍远些，正在玩手机，三人都不说话，这情形看着都别扭。要说冷婉和叶小广不是多话的人，这我信。可是颜玉，你看她紧抿着zui唇，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出神，我进来时，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疯丫头，你干嘛呢？深沉？还是淑女？”我坐在颜玉旁边问她。
颜玉zui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目光从不知名处收了回来，看着我，说：
“小楚楚，如果你妈和你女朋友同时掉河里，你先救谁？”
我笑了：“敢情你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啊，难怪那么深沉。这个问题太老了，没有挑战性。”
“你别废话，你就说先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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