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依人似懂非懂,她看看东方句芒,再看看茶几上的吴铭签好的材料,若有所思。
东方句芒总结说:“所以,吴铭说的没错,你家房子里这一切,确实是受了你的感召。”
吴依人眨着美丽的眼睛,疑惑地看了看东方句芒,然后在花草藤曼之间随处走动。
《流观山海图》打开之后,疯长的枝条好像也有了思想,它们欣喜地抽向洞外那个世界,房间里已经稀疏不少。
吴依人莫名其妙地开心起来,她舞动着轻盈的身姿,孩子般的格格地笑着。所到之处,如有逆向的微风拂过那些植物的花叶,它们像迎接主人一样倾斜过来,散发出阵阵异香。一种沁入心脾的气息,深深地惑动着吴依人。
“嘻嘻?好玩儿,真好玩儿!”
东方句芒笑着说:“看到了吧,这就是真相。”
一番刻意地感受之后,随着意识的再度清晰,这些异象,在吴依人眼里便又成了常事,就像当初一觉醒来身体长高许多。她回眸看看洞外的世界,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自语道:“真相?是、真的很像。”
“你是不是记起来什么了?”
“是记起了些事情,但我感觉那不是经历,而是……。”吴依人好像一下子想到了这些记忆的出处,她说:“在公司教材里学到的?!——《中心说》里关于这一时期的地球,是这样描述的:地球就像个做了美容整形的女人,骨骼被岁月削蚀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然后,被足量的水粉饰成一个几乎完美的正球体。是一场人为活动,刻意把水赶向南半球,造就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大陆。水和土石的比重差,导致南半球在尺寸上相对大些,所以,才有‘梨形地球’之说。”
东方句芒微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吴依人故作机敏地打量着东方句芒,说:“难道、我说的不对?”
“不是你说的不对,而是这些信息来源……。算了,现在跟你也说不清楚。——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吴铭?”
“他跟雷总走有什么好担心的。雷总和你们一样,也是神,你们不是说,神是绝对善良的吗?”
“唉。”东方句芒闭目摇头,微叹道:“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雷泽了。”
“你还是这种腔调,生命真的就那么容易退化吗?包括你们神。”
“生命的智慧,遵循着人类所谓的短板效应。”东方句芒跟吴依人对视了一下,然后一边游-走,一边说:“从神祇人尸,到鸟兽虫鱼,都是最低能者在描述本族qun的qun体智慧。越低层次的物种,之间的争斗就越残酷。——灵魂虽然平等,但囿于现世的形体,被人类的生物学家解释为物竞天择、食物链,倒也说得过去。作为神,我们庇佑着人以下的物种,不作为食物来源;虫鱼之于禽.兽,限于各自能力,也貌似合乎情理。但人呢?能力已经远高于禽.兽,可他们,不仅把禽.兽虫鱼作为食物来源,还刻意虐待、毒害……。”
“你是说,我们人已经退化得禽.兽不如了?”
“不包括你。”东方句芒扭头看了看吴依人,笑道:“不过你也快了。”
吴依人虽然天真如旧,但记忆和智力也随着意识在同步修复。她知道,东方句芒试图说服自己善待吴铭,她不情愿。她更希望的,是吴铭能按照她的意志、按照她能接受的节奏向自己表示应有的歉意。所以,领会了东方句芒的意图,她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至于东方句芒,心情十分复杂。
祂知道,大醒之后的吴铭,一定知道了所有真相。自然也包括自己如何利用吴依人的梦境,让她凭空记起了吴铭芝宇,导演了这出“棒打鸳鸯”的爱情悲剧。
这一切,吴铭芝宇在内心纠结一阵,很快就会过去。毕竟,不管从精神境界和体能方面,他都远在地源众神之上。真正的强者,大义面前,不可能计较这种小事。让东方觉得可怕的反倒是吴依人,她稚嫩而执着,但体能却在吴铭的感召下快速恢复。好在她并不相信这些,目前的她“甘于堕落”,正热衷于人类的功利。
“你想让我以德报怨?”
“蛮蛮适应力很强嘛,这么快就融入这个世界了。”
“那当然,夫妻原本就是前世的冤家。”
“算了算了,伶牙俐齿的,说不过你。”
“哼!”吴依人得意地笑着,继续说:“还说你们神不以低等生物为食物来源,可你吃掉了他们的灵魂和自我意识。”
东方愕然,祂诧异地端详了一下那张俊俏的脸。是吴依人犀利的言辞,让祂有些始料不及。
“难道我说错了?就是你,让众神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一具具空白的躯体。”
“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不全对。”东方解释说:“众神隐退是因为做人太累,现在,是我东方句芒劳心伤神、独自替祂们撑着局面。换作普通的神或灵魂,只能支撑一个身体,而且不过百年时间,就是人们所谓的大限。但那并不是死,而是灵魂疲惫,歇息去了。”
“跟吴铭一样,没追求。”吴依人斜了东方句芒一眼说:“你怎么知道祂们嫌累?”
“同样是开疆拓土,‘家园1’由神祇策划,禽.兽和虫鱼配合,人尸执行;而今这个世道,想让祂们像牲口一样亲力亲为、做什么“家园2”?做梦去吧,神尊重灵魂、尊重意识的独立,人类又不是我们神豢养的宠物。”
另一边的争执就没这么温和了。
话说吴铭被瞬间带至某处,并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而是一家关联企业的辐照中心。
白翰登时明白了雷泽的意图,祂厉声叫道:“雷总,您不能这样?!别说什么道义,贝阙珠宫的项目进展到这么关键的阶段,钱工走了,张工也走了,我们不能再没有吴铭老师!”
前面提到过,贝阙珠宫,是对钱来时代那种类似房车的住行器进行复原。后来,记忆恢复的钱来告诉白翰,该技术来自天外,正是吴铭芝宇和吴依人组成的射电星船。根据原理,应该叫“轴向射电推进器”。所以,吴铭芝宇本人才是贝阙珠宫的技术关键。
雷泽看了一眼白翰,皮笑ròu不笑地说:“你慌什么?西北回来,你就开始无故寻衅。真不想干,为什么不跟祂们一起回去?”
“我留下来,不是跟你们争名夺利,是不想让贝阙珠宫的项目搁浅!”
“我跟堂总已经商定,这个暂时不要做了。”
“为什么?!”
“重力文明远未结束,神时代也遥遥无期。吴铭老师不也说吗?在我们构建出一个完整的极外场之前,贝阙珠宫只能是个不伦不类的过渡品。要我说,就是个笑话。看看那些影视剧吧,落花流水、篝火炊烟,这是神的世界里该有的影像吗?到处都是重力作用的痕迹。”雷泽口气一转,语重心长地说:“他们人说:‘太阳和人性不能直视’。所谓入乡随俗,你想安稳地留在这里,就要向这个世界的最高境界学习。再说,只是对他灭菌而已,又不是要灭他的人。从外星或其他未知领域回来,彻底清洁一下才附和惯例,是对整个社会负责。”
白翰一时无语。
虽然看不到脸,吴铭还是微笑着,劝白翰说:“韩雁你们回去吧,我没事。整个太阳系,也不足以组成我身体的一个基本粒子,所以,我直视太阳,还没有你们直视一只萤火虫那样刺眼。”
“无论如何,您不能进去!千万不要进去!!!”
任由白翰再三坚持,吴铭还是撇下祂和韩雁,随雷泽祂们进了那家工厂。他知道,灭菌的事一定是雷泽提议,堂庭山默认,包括辐照工厂,都是串通好的。
装箱前,雷泽笑着对吴铭说:“吴铭老师,委屈一下,用钴60给您洗个澡,干干净净的,您就可以放心地回去拥抱你的小蛮蛮了。”
吴铭假做胆怯,装出一种慌乱欲哭的语气说:“雷总,我怕。”
雷泽大笑,隔着严实的防护服,祂用力拍了拍吴铭的脸说:“乖,东方老师不是常说吗?生命永恒,所谓死亡,不过是形式的不断轮换。等您出来,就是更高层次的生命了。”
“可我还是不太想死。”
“不死?那就是不参与生命形式的轮换,说到底也是种死啊。”
“可我、能不能选择其他方式?比如做环氧乙烷。”
雷泽假做思考了一下,点头笑着说:“嗯,我们要相互尊重对方的选择和爱好,要不、就先做辐照,再做环氧乙烷,如何?”
隔着金属吊箱,吴铭听见有个发抖的声音说:“雷总,15千戈瑞,剂量太大了吧?”
“我提过剂量吗?我的原话,好像是‘既然免费,那就多转几圈’。”.笔趣库小说网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