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同在山海图,竟没有哪位知道这个“嘘”的底细?
雷泽像在有意提示,祂说:“如果真的是腿上架着个脑袋,没有其他脏器,也就意味着他不吃不喝、不拿不要。这是种什么样的精神?显然,这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孤独的、狂热的、执着的追求者!”
一番貌似无意的渲染,大家终于真正把“嘘”和吴铭联系起来了。
“还别说,雷总这一解释,吴铭老师跟这个嘘还真是很像。”
东方句芒问张宏国说:“张主任,源溯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追溯到元代了,越近期的历史,信息密度越大,所以进展有点慢。”
“好,你这两天也顺便关注一下吧,一旦发现跟他相关的数据,立刻通知我。”东方句芒把眼光转向大家,“真是个尴尬的问题,我们现在兵分两路,东线代表我们神,我已经安排吴回驻守济南。我不确定,他们人信奉的数据计算,反倒终于有些意义了?如果他真的可以作为物质生命跨越时间,你们说不定可以扫描到他。”
“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大时素快速搜索一下?”
“可以考虑。说实话,不管哪条路线,主动找到他的概率很低,与其找,不如守株待兔。所以,我不建议因为一个不确定的事,影响整个项目的进度。”
“那就、还维持原状吧。”
“可以。”东方说完,看了看雷泽。
雷泽会意,祂用征询的眼光四下看看,然后喊道:“大家还有没有什么要说、要问的?如果没什么,今天的会就到此结束。会后,柔利会把会意纪要、和相关资料发到里,大家都抽时间关注一下。”
东方句芒忽然想到司操的事,祂笑着对钱来说:“钱工,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你们说这些,我都没问题啊?”
“我说的是推广司操的事,你好像意见大。”
“那倒没有,我只是接受不了这种方式,跟员工一起被集体施蛊,把我们都当什么了?”钱来明确表示不能接受:“如果我们也是个普通的人也就算了,至少还控制着一个身体。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是以神的姿态,在帮助甚至改变他们,忽然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是被改变地最彻底的那个?!”
“特殊时期,理解一下吧。等事情过去,我专门向大家赔罪。”
钱来说:“不必,我的意思是,既然都醒了,就该按清醒的方式进行管理。”
这言外之意,显然在说管理者并不清醒。
“嗯,你说的对。”东方点头,对雷泽说,“雷总,这个事儿,可能是操之过急了,我们不能不教而诛。你看这样行不行?让大家先主动适应,确实适应不了或不愿意配合的,或者退出,或者接受施蛊。”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散去。
北京。
东方句芒对吴依人说:“你的昵称,又可以改成‘千寻’了。”
吴依人知道东方什么意思,她淡然哼了一声,回道:“你们好像比我还要急切。”
“是啊,他对我们至关重要。”
“唉,我也真是服了,你说我们家这个人,竟然跟神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东方知道那是在嘲笑自己,祂稍显尴尬地说:“是啊,你说吴铭,还像个孩子?”
“像个孩子”的话深深地触动着吴依人。结婚多年,他们没要孩子,就是相互把对方当孩子溺爱着。现在,两个人仿佛都不情愿地长大了,还能憧憬这种销魂蚀骨的幸福吗?
“你们打算怎么找他?”
“我们没有能力找到他,所以寄希望于你。”
“我能找到他?”
“你们南京重逢后,你回无锡,他追到无锡;你去宁波,他跟到宁波;你回北京,他天天跟吴回喊着要去北京。你说,他如果回来,能不找你吗?——收拾一下,去兰州吧。”
“这……。”吴依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
吴铭失踪,大家都很着急,吴依人反倒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甚至认真地明确了一下,答应去兰州,竟不过是因为没去过西北,想体验一下传说中那种苍凉。
其实,吴依人是麻木了。
自从听说吴铭失踪了,她就一直这样平静地麻木着。
两个人的距离,最多可以远到什么程度?
今天,东方句芒给了一个答案——
远到神都难觅踪迹,远到神也无法企及。
渐行渐远……。
东方句芒疑惑地说:“你好像并不牵挂他?”
“不知道,不知道、你们让我过去什么意义?”
语无伦次、答非所问,这是慌乱的表现。
东方句芒说:“吴铭是在济南消失的,所以,我让吴回去那里找他;但他最牵挂的又是你,一旦出现,找你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你最好不要在北京。”
“我没听见你说为什么,就说‘所以、我最好不要在北京’,补充说明一下呗。”
东方句芒沉思了一下,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我们不确定他复出后什么状态,北京是首善之区,不能让北京承受这种风险;再者,如果他变得暴躁、失控,众神集中在西北,可以起而制之。当然,我们这样考虑,也是往坏处想、往好处做,是不是?如果他有什么危险,也方便我们策力……。”
吴依人平静地说:“我就是个饵。”
“不,你不要误会。你想想,雷总花重金把你从那个小公司挖走,为了什么?他吴铭疯疯癫癫、寻寻觅觅,多少年了?大家不忍心看他柔肠百结、肝肠寸断的样子!所以处心积虑,想方设法让你们破镜重圆。”
“够了。”
“我知道,就唤醒吴铭芝宇这个事上,伤害了你的个人感情,但也是情势所逼。”
“你们做的都是惊世骇俗的大事,随便神圣一下就可以毁掉一个女人的梦。还有,你们这样,只能让我觉得处境维艰,让我更不敢依赖感情、更想远远地离开他。”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你到底是多情还是无情?”
看着眼前的东方句芒,吴依人竟也产生了吴铭那样的感觉,她鄙夷地说:“感情不过是日常琐事中纠缠不清的依赖,对于你们这些脱俗已久的神,也根本不屑去理解。”
东方摇头说:“你竞聘过来,难道不是为了轰轰烈烈地做一番?”
“不,我就是为了钱。”彻底孤立无援的感觉,让吴依人反而变得无所畏惧了。她坦白说:“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家庭主妇,早就跟这个社会脱节了,什么也做不了。还是吴铭说的对,他说我在这儿就是站位,站在这个位置,什么不做都可以。”
“看来,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他啊。”
“可他失踪了,他失踪,完全就是因为你们!”
吴依人终于哭了,不是因为吴铭的失踪,而是想到吴铭失踪后自己可能的处境。
“吴铭暂时是失踪了,但终究会回来,而且很可能……。”
“变得能力无限,变成比你们还要厉害的神,对吧?”
“对啊!”
“这只能让我们的差距越拉越大,最终我只能仰望、不能亲近。你也是妄为神明,竟然不知道对女人来说,睡在上的男人和供在桌上的神有什么区别吗?”
几个小时以后,吴依人在中川机场落地,一下飞机就被接进山里。
张宏国熟练地驾驶着汽车,在山路上绕来绕去。
“小吴行动可真快啊。”
“再不快点,被东方骂也骂死了,说我无情无义呢。”
“呵呵,刚才开会,我也看出来了,他们对我这块儿并不抱什么希望。”
“不是我打击你,张主任,其实我也不抱希望,神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计算机行吗?”
“我只是不想跟他们做口舌之争,小吴啊,我虽不敢确定什么时候能找到吴铭,但你放心,我有信心用现有的设备和技术实力找到他。”
“你是说、吴铭他有消息了?!”
“不,目前还没有。”张宏国坚毅的目光看着前方,祂自信地微笑着说:“同样是神,我并不完全认可他们。他们说我们这些出数据的,不过是迎合这个文明的心理诉求,以民众信任的逻辑安慰民众。”
放眼望去,到处是色的土石和被水经年冲刷的痕迹。一簇一簇的小型灌木,稀稀疏疏的,远看只是些稍稍泛绿的小点。之外,再没有一丝生机。远处,亮色的太阳,像山里老太太们的剪纸一样,直接贴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给人的感觉就是生硬和冷漠。
景色苍凉,一如吴依人此刻的心情。
“‘源溯’已经追到元代,没发现吴铭老师,不能说明数据没有价值,至少证明他不在这段时间……。”
——也许是被这荒凉的景象反衬?吴依人心里竟莫名其妙地迫切起来。
又翻过两座山,几十栋长相一样的“大楼”呈现在他们面前。
(月日到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