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是您找不到的吗?”吴回立刻现身,嬉皮笑脸地对东方说:“再仔细找找吧,您不是在他家里给他留了一个时间之门吗?”
“废话,我说找不到,自然是穷宇尽宙、哪里都找遍了。”东方埋怨说:“你应该一直跟着他。”
“什么都让您说了,跟也不是,没跟也不是。”
“好了不说了,好好回想一下,他那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如果说异常,就是他喝了点酒有些忘乎所以。”
东方不耐烦地说:“他不喝酒也是忘乎所以。”
“这次感觉不一样,我诱导他说,那个古渡并不如他所想,虽然早已不能渡人,却是可以渡神的。他好像突然就变得非常兴奋,喊着‘启航了、启航了!’。”
“这些我都知道,你后来不是把他一个人扔在镇江站了吗?”
“是啊,反正他也是上车补票,两面都有车,爱往哪边、由他自己选择。这没毛病啊?是您说,只要他主观意识放空,身体爱到什么地方、就随它去,说那才是发自内心的、本性使然。——这其实就是所谓的‘不渡则渡’,您看,渡神计划不是成功了吗?”
“你貌似、是成功了。”东方句芒看看吴回说:“这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吗?”
吴回刻意感受了一下,摇头说:“没有。”
同时,东方已经看过了堂庭山,目测好像也没什么异常。东方凝眉苦思,微微点头,自言自语道:“可惜你没跟踪,再想找到他,我们可能要花点精力了。”
雷泽说:“东方,也该了解一下吴依人的反应吧?”
“嗯?!”东方句芒眼睛一亮,祂叫道:“对啊,怎么把她给忘了?”
雷泽每走一步,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却也提醒了东方。吴依人这么明显的转变,不就是因为上次家宴吗?一家人血脉相连、意识相通,这绝对符合逻辑。
“柔利,你去叫吴依人过来。”
“不,雷总,她对你们好像有些抵触,还是我跟吴回过去找她吧。”
吴依人办公室里,她正和韩雁忙着整理走访相关材料。
见东方和吴回进来,吴依人一边忙一边说:“你们自己坐吧,我们赶时间。”
“不用赶了,你老公失踪了。”
吴依人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她对韩雁说,“没事,我们只管按计划出差。”
东方句芒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何时在下属跟前露出过愁容?而今天这一丝愁容,恰被机敏的韩雁捕捉到。她放下手中资料,对吴依人说:“吴姐,感觉这次不太一样。”
“他哪次都不一样,收拾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
东方句芒说:“依人啊,你走访的事、往后放放吧,吴铭这次可能是真失踪。”
“你的概念里也有失踪?可以随时随处出现,谁还能逃得过你的法眼吗?”
东方摇摇头说:“这次,他要么是从时间或空间上超出了我的阅历,要么,就是他的生命形态,超过了我的感知。”
“那他、有没有危险?”
“未知……。”
东方话音未落,吴依人就晕倒了,韩雁赶快上前扶起,把她斜靠在沙发上。
毋庸置疑,吴依人跟吴铭不仅意识相通,躯体也是关联的。
东方句芒知道,吴铭芝宇彻底醒了。
“韩雁,你通知雷总,吴依人走访的事暂停;然后呢?既然我们的神都醒了,那就由雷总安排再开一次会吧,通知完,让祂过来找我。”
韩雁把水杯往吴依人跟前挪了挪,巡视着扶了扶她,关切地说:“吴姐坐好,我先过去了。”
东方接着吩咐吴回:“你去让杜衡接石夷老人过来。”
“我去直接把祂拎过来算了,瞬间的事。”
东方忍着没笑出来,祂手指点了点吴回,摇头叹道:“对待老人,要学会尊敬。祂住的本来就廖梢,你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就算吓不到人,引人注目,老头儿还能清净吗?”
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东方起身关上房门,拉了把椅子在吴依人对面坐下,“蛮蛮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你也叫我蛮蛮?”
“不叫蛮蛮叫什么?作为吴依人,你才不过四十岁。”
吴依人再次刻意感受了一下,没什么不适,甚至连心情都没受到影响。
她就没在乎这个事!
但她的确晕倒了。
——或者,她也根本不是晕倒,只是身上好像什么东西被猛然抽走,顿然无所支撑、又无以依靠,便倒下了。她清醒的意识里,其实还在暗自埋怨吴铭,因为她认定他是有意失联,有意阻止她成长、自立,有意干扰自己行程。
但不管怎么想,无端晕倒,的确让吴依人非常诧异。她说:“吴铭失踪,我怎么除了身体一下子支撑不住,一下就过去了,别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就一下?”
“就一下。”吴依人说着,轻快地站起来了,笑着说:“你看,没毛病吧?”
“也不难过?”
“不难过。”
“哦。”东方句芒点头,示意吴依人坐下,接着说:“从再见那天开始,你们夫妻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但不知道你什么心理状态。你还记得吴铭那首诗吗?《蛇精病》。”
“当然记得,怎么了?”
“纵观全文,说镇江的字句,远没有说杭州的多。再结合事实,与其说是过镇江有感,不如说是具区大泽之行、有所预感——‘雷峰已倒掉,塔中并无人。’就是说,他找你之前就已经预感到,就算找到地方、找到你,你也离开了。”
吴依人笑道:“没那么神,他原本就逻辑混乱,被你过度解读了。”
“他逻辑一点都不混乱,你感觉混乱,是因为他的时间和空间确实出了问题。几千年前,你们那次具区重逢,他面目全非,你感觉是他也不敢相认。所以,六年前,吴铭魂飞魄散之际,毅然保留了身体和分析能力,目的无非是能让你认出他;而他即使失忆,靠细心大胆的分析也能找到你。”
“这太讽刺了,所谓的神性,实际上竟然是猜忌?”
“其实也是种应激反应。你不相认,他又不想放弃,你说怎么办?”东方句芒觉得真相已明,便换了话题:“对于具区女神,你怎么看?”
吴依人摇头耸肩说:“没概念,所以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但你刚才确实晕倒了,怎么解释?”
“也许是我需要体检了?”
“好吧,看来你真的是没有概念。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天你亲口说,梦见自己被人唤作‘具区女神’?”
“是啊。”
“平日里都是把那个字误读成‘’,梦里忽然就成‘’了?”
同样的疑问,吴依人还藏有一个,就是吴铭芝宇,意识里跟本没有的,怎么会在梦中突然叫出来?而且,老公真的改名之后,他们的一切真的就全变了。
吴依人突然问东方句芒说:“这就是所谓的前世今生吧?”
“不,你受这个文明的影响太深,那只是以r为中心的说法。对于永恒的灵魂,他们所谓的前世今生,不过如你身上穿的衣服,偶尔换件衣服、换种心情,如此而已。”
“他们说我身体是刚变成这样,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很多人的灵魂深处,都有一生也回想不起来的记忆,不代表灵魂消亡,只是暂时丧失了主观意识。你的身体瞬间改变,就是灵魂在特定场景下的片刻苏醒。”东方句芒确定地说:“好了,我已经知道你们真实的关系了。”
“夫妻?”
“应该说是、曾经是夫妻,不是每个文明都支持这种社会关系。很多年前,你解体成你们、从天而降,你们有着共同的生命属性。也就是说,你们就不属于地球;你们也不同于其他宇宙尘埃,因为你们不是物质,而是以一个庞大的生命体陨落在地球上的。”
吴依人惊异道:“你是说,我们是外星人?”
“也许是,也许是区别于我们的神。传说中的吴铭芝宇,是块有意识的智能能量团。你们陨落地球,灵魂永存,躯体虽然粉碎离散,但也算是永存的。你刚才这种应激反应,或许可以说明,你虽然拒绝,但躯体已经从容接受了身家性命的支离破碎。”
“说实话,我不太愿意接受这种说法。”
过一段拿到那笔钱,吴依人就可以过上令人羡慕的生活。但由于对身世的好奇,她忍不住体验了一下那种遥远、渺茫和真实交错的感觉。
瞬间,她理解吴铭和东方他们了。
“所以不管怎样,你要配合我们营救吴铭。”东方用“营救”一词是种心理暗示,借以引起吴依人的重视。
吴回回来了。
东方说:“他补票到北京,但在济南提前下车,然后就消失了。你马上驻守济南,了解他提前下车的原因和失踪的具体地点。那个会,你也不用参加了。”
(月日到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