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种场面,平日干练老辣的堂庭山竟好像也无所适从,他就这样只是看着;而身边这个吴回也还是只管吃喝,好像根本没自己什么事。
看看他们,吴铭问石夷说:“您老一向淡定,刚才怎么也那么惊骇,难道我……?”
石夷微笑着,对身边的堂庭山说:“庭山,你去跟吴铭换换位置,我跟他聊天,你跟吴回两个坐一起,也刚好可以痛快地喝个酒。”
堂庭山竟如释重负,他痛快地应着便腾出座位。见吴铭还在迟疑,他说:“我先上个洗手间,去去就回。”说完就转身出门了。
这时,东方故意高声说:“吴回,吴回?!你过去看看堂总。”
“诶?”只见吴回猛然警醒一样,连声回答,“诶、诶,你叫我啊?”
——作为神那个吴回,刚才根本不在。
“过去看看堂总,是不是喝高了。”
吴回正要起身,却被东方拉回来,祂小声说:“差不多的时候,你就把堂总先送回去。”
吴回会意,顺手端着两杯酒就出去了。竟再没回来。
“好了,他们走了。”东方对石夷和吴铭说:“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石夷看着吴铭,认真地说:“东方说的对,你不能随意叫醒一个安睡的人,那样会惊扰她的灵魂。你们理解这种睡,其实只是RouTi的休整。你们认为,不累不困的情况下睡觉是浪费时间。但对于灵魂,睡觉却是生命趋于完美的痊愈、修复甚至重塑。”
吴铭怀疑地看看东方句芒。
“其实你都认可,只是不信任我,对吧?”东方说:“你知道,这就是你们这个文明的残缺之处。任何等级的生命醒着,各个器官都会接受并产生大量信息,而睡觉是灵魂层面的信息梳理沉淀。垃圾信息得不到及时处理,别说人,神也会快速退化。”
“醒着时,脑子不也在处理信息吗?”
“一觉醒来,许多垃圾被彻底删除,但你超强的大脑能忘记想忘记的吗?”
石夷老人一句话把吴铭问住了,联想到自己,万念俱灰时,自己何尝不想干脆忘掉吴依人。但能做到吗?甚至根本无从尝试。他只好说:“可、日月山跟依人什么关系?”
“我跟石老原本以为,今天这场景下,依人最多不过心智回到儿时,醒来就融合生成为新的意识体系。但没想到,你的日月山之行竟能影响到她的身体。”东方看看chuang上那个JiaoXiao的孩子,轻轻地摇摇头说:“所以,我猜应该是有关系的。”
吴铭嗤笑道:“无所不知的神,竟然也要靠猜测了?”
“对于人尸、禽.兽虫鱼等意识等级略低的生命,不用猜就知道他们想什么。但神跟神之间,就像数学家跟小学生交流数学,和数学家之间交流、能一样吗?”东方见吴铭不再言语,自己也缓和下来:“意识传递,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射线,能量传播都是正负两极之间的沟通。显然,你这种说法作为一种外意识理论,突破了传统物理学。”
物质和能量以外,他们把生命主动运行的规律或者习惯定义为内意识,而之外所有关联因素,包括存在的、假想的,统称为外意识。
“可这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以《中心说》为内意识基础,加上这个理论,或将打通不同生命形态之间的意识隔阂。”
“这些离我太远。”吴铭转问石夷:“依人什么时间会醒?”
“正常的话、两三个小时吧。”石夷捻着胡须,殷切地看着吴铭说:“从再次见到依人开始,你一直思绪凌乱,该理一下了。”
面对一个长者,吴铭竟好像找到了精神支柱,孩子似的哭诉起来:“知道你们在启发我,让我尽快恢复你们所谓的神的境界。可你们要失望了,因为我离不开蛮蛮,根本不可能离开。别人找个女人都是肾被掏空的感觉,我TaMa、怎么是种心被掏空的感觉?!”
石夷微微一笑,“东方先生一片苦心,也是怕你错失了依人。祂为什么掩盖了吴回的神力,不让你的诗显示给依人看?就是让她在完全不受影响的前提下面对大家、自然流露,是不是都客观真实了?”
“依人说得很对,你们的身份是得对等,两人差异太大,日子的确是没办法过。”东方看吴铭情绪逐渐稳定,祂接着说:“别一说到日月山就被你打断,这次一定要听我说完——依人这不是瞬间改变,而是你去日月山,跟她在一个异常的空间里有过接触,她才开始改变。你想,就算她是学霸,就算她那小脑瓜聪明,一觉醒来,那么高一摞的书,全懂了?”
吴铭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说:“那么、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的两极理论成立,日月山可能就是你的正极,而依人是你的负极。”
“可这个理论能成立吗?”
“人神原本就同源共生,人的逻辑和神的意识,都是自己生造的。创造出来就会践行,践行就会结果。比如登月轨迹,原本就可以有无数种。根据能量控制能力,如果飞船可达光速,又能瞬间化解惯性,宇航员也能承受这种变化,你们登月,还需要绕、落、回吗?”
吴铭哑然。
“不知道你注意没有,依人一切都回到了儿时,但关注点变了。”石夷指着几上什物,“那筝,铿铿地发着声音,还有那倒流香,散发着香味、烟雾缭绕的。若是以前,早被她拿去玩坏了。但今天,她只关注身边的人,还煞有介事地对每个人品头论足。”
还真是,吴铭回想起来,原以为她对在座所有人指指点点,只是淘气好奇。
吴铭释然,甚至开始在心里嘲笑自己:“看来还是自己修为不够。”
吴依人还在睡,红嘟嘟的小zui也不时蠕动一下。
吴铭蹑手蹑脚要走近观看,东方摆手示意,让他回来。
“你这样看着她,她在睡梦中也会感受到压力。”
东方和石夷都知道,太多看似微妙却扭转乾坤般的转变,让吴铭不得不开始认真对待每个细节。正因为暂时无法正确处理这些细节,才让原本自负偏执的吴铭几欲崩溃。
他们围在桌边,间或小酌一杯,就这样静坐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听见有些动静。
石夷老人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
只见吴依人深深地呼吸了一下,shen着懒腰,身体舒展开去……。她依然静美地躺着,睁开清澈的眼睛,眼眸灵活地转了几圈,然后扭过头。
看见围着桌子的几个人正看着自己,吴依人轻松地笑了,“吴铭,快扶我起来。”
吴铭看了看石夷和东方句芒,东方笑道:“还不快去?”
扶吴依人起身那一瞬间,吴铭就又感觉到了异常,她竟长高了。吴铭目测,她体重不变,身高像直接被拉长了15公分。往下看,长kù已然成了七分。
这么明显的变化,吴依人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
两人原位落座,她大大方方,语气非常自然。“这两天太累,没喝多少就醉了。”
东方也是瞪大了眼睛迎她回来,听她这么说,赶快叫fu务生上菜。
石夷也说:“是得多吃点,依人最近辛苦。”
看到还空两个位置,吴依人这才想起来,“堂总和吴回呢?”
“他们喝多了,早走了。”
“哎呀、这第一次就都喝成这样?”吴依人真是饿了,她拿着筷子搜寻着:“不管你们,我是要赶快填填肚子了。”
说话间,菜已上齐。
“蛮蛮,”石夷老人和颜悦色,直呼其小名,像是在逗还在小时候的她,引导说:“蛮蛮是不是又做什么奇怪的梦了?”
“嗯?我想想。”吴依人俨然已经是个大女人,她一边吃一边想。目前这状态,完全就是一个干练而匆忙的职业女性。她优雅地理了一下飘散额前的长发,“哦——,我想起来了,还真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梦见回到了小时候,还梦见、他们称我叫具区女神?吴铭,你博览qun书,具区是什么?”
“就是太湖女神啊。”
“太湖、不是具区(qu)吗?我们以前都这么读。”
“正确的是区(ou)。”吴铭说着,分别看了看石夷和东方。
但见他们相视而笑。
石夷关切地说:“大家都累了,多吃点。吃好喝好,早点休息。”
临了,东方句芒对吴铭说:“尊兄此去,归锡还是回宁?”
归西的话自然不好听,对一个男人来说,说回宁也不合适。
吴铭竟没生气。
今晚共处一室这个场景,不但唤醒了吴依人,也唤醒了拒绝面对现实的吴铭。他微笑着嘱托东方说:“贤弟够忙,顾此莫要失彼。”
吴依人还在进食,她不无嘲弄,用稍显尖刻的口吻说:“东方老师可真会说话。”
“哦,”东方笑道:“我这也是说者无意啊。”
妙书斋小说网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