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谢小玉知道黑翎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双目,被淳于风囚禁在地下牢笼之中,苟延残喘地偷生。
起初淳于风还会常来审问她玉佩的事情,后来大约觉得她是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又成了瞎子,所以丢下一句“我会让谢大小姐,看一看新山河。”后,就不再来看她。
谢小玉不明白他留她活命的意思 ,又觉得他的话好笑。
一个瞎子,看什么看?
不过他不来也好,除了地牢潮湿、腐坏、终年没有阳光照射以及淳于羽时不时来聒噪之外,她的囚禁生涯大体不错。
彼时她与外界的联系,全靠看管她的狱卒,淳于风的人,但恰好又是昔年她帮过的一个人。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一日黑翎突然出现,审问她关于应无为的事情,但并没有审出有用的东西,反而被谢小玉气得半死。
狱卒心惊胆战地,在黑翎怒气冲冲离开之后,进来给她送饭,希望她不要招惹翎大人。
“声音难听。”谢小玉拖着刚受刑的身体,淡淡说。
“他带着面具,”狱卒说这话的时候,颤巍巍的,是真的害怕,“明明个子不高,还总戴着个乌鸦面具,挺吓人的。”
谢小玉沉吟半分,问他黑翎有多高,面具又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而后思 索了两天,说她要杀他,让他去想想办法。
狱卒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劝便离开了,四天后从外面送进来了一块碎铁,说是应少爷给他的。
碎铁触手冰冷,但谢小玉从小跟着父亲,见识过许多兵刃,一摸便知道这块碎铁的工艺不简单。
“平帝刀,”狱卒极小声说,“应少爷砸碎了一把平帝刀。”
……
前世一晃而过,说起来那时候谢小玉的想法也简单,这个人个子矮,还带着那么冗余的面具,应对某些动作的时候,未必能及时反映。
他不会对那样的自己戒备,她虽然只有一次机会,但终归是个机会。
她赌赢了这唯一的机会。
一刀割喉,黑翎就这么消失在了那个世界上。
而今生再见,她看清了黑翎的模样,心中已经确定他就是魔族中人。
师兄以前将上古之战当故事说给她听,就提到了人类若杀魔族,不中命门是无用的。
因为这位黑翎先生,怕是个……没变化完全的魔族,虽然在淳于风身边颇受重用,但灵力水平不太高,尚无法子变成完整的人类,所以只能出来,难听地让人想挠墙。
谢小玉嫌弃他话多,干脆将以丝绦拴在一起的两块残玉提在了手里,在他面前晃了晃,和气人一样。
黑翎脚步再顿,哪怕是乌鸦脸,谢小玉都能读出“不可思 议”四个字。
“我知道。”她收起残玉,点了点眼睛。
“交出来!”
黑翎已经化成黑烟,只剩个乌鸦头,嘶哑地尖叫着向谢小玉扑来。
只他刚近谢小玉的身,忽觉一股寒气逼来,有利刃随着谢小玉的东西,向他的脖颈横着劈了过来。
命门被攻击的恐慌,让黑翎立刻向后,重新退出房间,一股黑烟顶着个乌鸦头悬在走廊里,诡异又骇人,目光直直地盯着谢小玉手中握着的一柄残破长刀。
刀身带着些微弧度,其上流着的是谢小玉的血,周身绕了平常人看不见的青色气体。
她每呼吸一下,那些青色气体就如碎渣一样落下,旋即又被谢小玉滴下的血勾住,勉强再附回刀身之上。
就像濒死的人一样在挣扎,靠着她的血续命。
没事,你做得很好。谢小玉在心中对那把刀说。
那个可怜的刀灵因着谢春山的印章而被召唤,勉强将那堆碎铁重凝成刀,已经耗尽了力气,所以这把刀只是普通的刀,算不得神 兵利刃。
但总比前世的一块碎片强。
“杀你,够用了。”
谢小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沉静,和看只死乌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