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九如震惊地瞪着木东首座胸口那根血红的骨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对着次仁央宗怒吼道:“混帐东西,我要宰了你!”
“你敢?”
次仁央宗冷笑道:“谁轻举妄动,我就捅穿他的心脏!”
众僧人敢怒不敢言,只能远远地看着,谁都不敢有多余的举动,生怕触怒了次仁央宗。
木东首座虽然是化羽境初期的强者,但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伤太重,加上被阴险偷袭,几乎无法再战。
而且他在心神 激荡之下,也暂时失去了对水灵珠的操控。
事情正往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木东首座被制住,九如也被阿旺洛桑压制,自保尚且困难,更别提出手援助了。
其他的年轻僧人更是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无论怎么看,明镜寺都没有任何胜算。
次仁央宗盯着那颗蓝色的水灵珠,眼中流露出几分贪婪。
只要能将水灵珠顺利送到魔帝大人的手里,她便是头号功臣,到时候谁还敢小瞧她?
她缓缓伸手,摸向水灵珠,眼里尽是渴望。
胜利仿佛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忽然,一道金光猛地冲来,将她和木东首座一起捆住了!
“糟糕,大意了!”
次仁央宗心头一惊,只觉绳索渐渐收缩,任她使尽浑身力气,也无法挣脱半分!
“老和尚,快放开我!”
她万万没想到,木东首座唯恐自己逃走,竟连他也一起绑在了金色绳索里!
难道这老家伙还想跟自己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她心里骤生恐惧,叱道:“信不信我杀了你!”
木东首座轻叹一声,说道:“何苦。”
次仁央宗瞧不见他的眼神 ,但听这淡漠的语气,明显是不会再松开了。
“你神 经病啊!”
她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同归于尽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来?”
木东首座说道:“此事因明镜寺而起,我身为明镜寺首座,自然要负起责任。”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慕语语,说道:“动手吧。”
慕语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动手什么?”
木东首座低头看着自己的心脏位置,说道:“我希望你能快一点,时间不等人。”
牧尧神 情微凝,沉默不语。
慕语语呆了呆,一口否决道:“不行,这不行!”
九如惊怒交加,大声叫道:“师兄,别冲动,总会有办法的!”
众僧人也惊惶无措,心头突突直跳。
开什么玩笑,木东首座身为明镜寺的一把手,身份何等尊贵?
甚至可以这么说,若没有木东首座,也就没有今天的明镜寺。
他是世间尊崇的活佛,也是明镜寺的支柱,万一他倒下了,明镜寺怎么办,中州大陆怎么办?
次仁央宗唇角微扬,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对啊,在场这么多人,谁敢大逆不道,亲手弑杀明镜寺首座?
秃驴们肯定不敢这么做。
入世行走也没这个胆子。
敢对木东首座出手,岂不等于触犯了明镜寺?事后追究起责任来,谁担当得了?
九如还想说些什么,只见一道黑影袭来,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觉一股极为恐怖的巨力袭来,顿时身不由己,倒飞出数十米远。
阿旺洛桑挥着一把重锤,随后扛在肩上,说道:“要走就快走,趁他们还没改变主意。”
次仁央宗不屑地说道:“就凭这帮秃驴?他们敢造反吗?”
“懒得跟你吵,先回去再说。”
阿旺洛桑走向木东首座,说道:“免得夜长梦多。”
木东首座看着徐徐走来的巨汉,突然愤怒起来,喝道:“还犹豫什么,快动手啊!”
众僧人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木东首座居然生气了?
从未有人见过他发脾气,就连先前逼他交出慕语语的时候,也只是一味忍让而已。
“他们把我挟持走了,我肯定会死在别的地方,假若我死了,水灵珠就更不可能保住!我无论如何都是死,可如果能杀掉一个魔王,对方就少一个人!”
木东首座激动地说着,瘦得只剩一层老皮的颈脖上青筋暴露:“我的性命并不重要,如今无尘碑也被参透了,而你,就是明镜寺日后无限的可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始终盯着慕语语,表情说不清是焦急,还是期盼。
但意思 很明显,不要犹豫,不要让他们逃走。
赶紧。
“真的要出手吗?”
慕语语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声音。
她没想到,自己刚从莲花里脱身,就要面临一个如此艰难的境地。
自己究竟该如何选择?
木东首座眼神 炯炯,眸中似乎隐藏精芒。
慕语语从未在他的眼中见过这般坚定的目光。
那是置之度外。
那是视死如归。
那是义无反顾。
慕语语颤巍巍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往事,无法忘却的往事。
她被金蝉长老带回明镜寺,受尽众人白眼,一直安慰她、并庇护她的人,是木东首座。
她是修行天才,春风得意,年纪轻轻便打破了修行界的记录,替她感到高兴、并祝贺的人,是木东首座。
她意外失去修为,从顶峰跌落谷底,遭受无数人嘲弄,始终劝慰她、并开导她的人,是木东首座。
若说金蝉长老是她的师父,那么木东首座便是她的慈父,多年来站在她的身后,用慈爱欣慰的眼神 看着她,于高峰处支持她,于低谷时包容她。
像这样慈祥和蔼,近乎到完美的人,怎能死在自己的手上?
如果他死了,还有谁能原谅自己的任性,接受自己的烂脾气?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缕红光从她指尖迸出。
次仁央宗怔了怔,随即露出恐惧的神 情。
她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慕语语的杀意!
这女人是来真的?
“放开我,快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面容狰狞扭曲。
阿旺洛桑也发现事情不妙,猛然加快了速度。
这时,一道紫光悄然而来。
阿旺洛桑往后退了一步。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人群,目光与一名黑衣少年碰在了一起。
那名黑衣少年的容貌非常出众,眼神 却极为深邃幽远,仿佛连他的灵魂都要吸了过去!
“怎么回事?”
阿旺洛桑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弥漫心间!
这并非境界压制的恐惧,而是发自内心本能!
“他……他到底是谁?”
次仁央宗见阿旺洛桑忽然发呆,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在干什么,快来救我啊!”
捆仙索越来越紧,她也越来越恐惧。
莫非今天真要死在这里?
阿旺洛桑如梦初醒,赶紧往前狂奔!
然而已经太迟了。
一道光芒骤然射来,穿透了木东首座的心脏。
也刺穿了次仁央宗的胸膛。
木东首座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欣慰地笑了起来。
次仁央宗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慕语语。
白衣少女那张苍白的脸颊犹挂清泪,楚楚可怜。
她失魂落魄地望着木东首座,神 情万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