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齐风吃惊的回道:“梁大哥……”
“还知道叫我大哥,不错,这兄弟没白交,走,到大哥地盘上逛逛。”梁石兴伸手就热络的搂住他的肩膀。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了,城门就要关了,他得赶回去,不停的拒绝,可他那里是地头蛇的对手,被梁石兴连推带哄拉到了自己的赌坊。
回到家里,郭李氏见大兄弟还没有回来,“二娘,到我家吃晚食。”
麻敏儿摇摇头,“不了,郭婶,我爹走时,跟我们说了,让我们等他回来。”
“哦。”郭李氏没说什么,回到家后,把余下的糙面分了分。
“娘,我去送。”虽然娘什么也没说,但郭大平就是知道这些糙面是分给麻家的,连忙说道。
郭李氏掂了掂瓢中的糙面,“吃了这顿,不知明天的在那里?”
“娘……”郭大平苦巴脸叫道。
“娘没不让你送!”郭李氏瞪了眼儿子,“要不,娘分它做什么。”
“娘!”
“你这孩子……”郭李氏把瓢给了儿子,“去送给二娘吧。”
“好的,娘。”郭大平高兴的端着瓢到麻二娘家了。
麻敏儿看到端面瓢的郭大平过来:“大平哥……”
“这是娘让我给你们的。”郭大平有些内赧。
麻敏儿想推迟,可天都黑了,爹还没有回来,看来只能先用郭婶家的糙面了,虽然这面是自家给她的,可给了别人就是别人的,按道理是不能收回的,现在的情况却只能收着了。
“谢谢大平哥。”
郭大平又是羞涩一笑,摸摸后脑勺,“那……那我回去了。”
麻敏儿微微一笑目送郭大平离开了院子。不多的糙面,连贴饼都不够,她做了面糊汤,想着不知道爹啥时能回来了,又留了一小撮面等他回来时做面糊汤。
吃完晚饭,帮兄弟妹妹们烧热水洗澡,忙完后,天已经完全黑了,都入夜了。小悦儿靠在麻敏儿身边,“二姐,爹是不是不回来了?”
“可能没赶上关城门,爹留在城内了。”
“那爹在那里睡觉呢?”小悦儿发愁了。
“别担心,爹卖了帕子有钱,会找一家客栈住下。”
“要是爹舍不得钱怎么办?”
“……”麻敏儿不知怎么回答了,也许……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爹会不会在那里呢?
麻大郎和麻三郎牵手从路口回来,郭李氏听到篱笆门的声音,连忙跑到围墙边,“大郎,你爹回来了吗?”
“没有。”
“要不要我帮着去找找?”郭李氏很担心,伸手就开了自家篱笆门。
“郭婶,不用了!”麻大郎摇头。
“要是……”
“不会的。”麻大郎连忙说道:“爹说了,过了酉时末(现代7点)就让我们不要等他了,他自有去处。”
“你爹第一次去平定县城,能有什么去处?”郭李氏一点也没发现,作为一个邻居,她的关心的神 情举止有些过了。
麻大郎十一岁,根本分辨不出,但他知道爹可能去了那里,并且是怎么赚钱养活他们的,不过他不会对别人讲的,“郭婶,夜深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说完,拉着三郎的手进屋了。
“这孩子……难道就不担心……”郭李氏朝黑漆漆的道路看过去,可是阴天没有月亮,除了黑还是黑,什么也看不到,她显得焦急不安。
麻敏儿站在门廊下,虽没看清郭李氏的神 情,可是她急切的关心声还是入耳了,作为有着二十八岁灵魂的她,当然知道其中的意味,幸好自己防微杜渐了,见麻大郎进来,叫道:“大哥……”
麻大郎脱了草鞋上了走廊,低声道:“别担心爹,睡吧。”
看到麻大郎既笃定又担心的神 情,麻敏儿明白他爹真是去赌坊了,无奈叹口气,“那你也带小弟去睡吧。”
“嗯。”
夜里,云水镇周围一带又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滴砸在房完,就跑向村内,余光中,路口居然有小木屋,“这地啥时有这么漂亮的小木屋了。”他边跑边自言自语,不一会儿就到了村人聚集的地方,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众人正在发愁,突然出现的军卒,让他们吓了一大跳,“军……军爷……咋了?”
“我问你怎么回事?”
“回……军爷,他们的屋子被水泡了,漏雨。”施老爹连忙回道。
“原来是这样。”章年美见没什么大事,点点头,“谁是里正,赶紧给大家安排一下,不要聚在一起。”
“是……是,军爷。”
平定县是翼州最北县城,离北面草原子不远,常有异族人来搔扰,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常有军卒出现,被章年美说过之后,施老爹赶紧带村人找里正去了。
章年美朝回走,发现顾敦推开了篱笆门,正在敲小木屋的门,“有人吗?”
“什么人?”门内有人反问,却是一个小娘子的童音。
“跟你们家借锅打牙祭。”顾敦回道。
麻三郎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吓得窜到大哥怀里,小声哭道:“大哥,我怕……”
“别……别怕……”麻大郎强行镇定安慰,可是发抖的手让他的害怕显露无疑。
另一间小屋内,小悦儿也被吵醒了,紧紧的抓住姐姐的衣襟,小身子也抖个不停,嘴里不停的叫唤着:“爹……爹……”
麻敏儿竖耳仔细听外面,边听边分析,紧张害怕的心在分析中安稳下来,轻轻拍拍小妹,“别怕,姐姐到外面看看。”
小悦儿两手不肯松。
“他们不是坏人。”
“……”小悦儿惊讶的看向姐姐:“不是坏人?”
“对,悦儿。”
小悦儿半信半疑,但手不知不觉松了。
“开门,开门——”顾敦不耐烦了,喊得一声比一声急。
“来了——”终于哄小妹松了手,麻敏儿理好衣服,拿了门栓,开了门,雨下的天发白,勉强能看清来人,“是你们?”她抬眼朝壮汉身后看过去。
“小娘子,居然是你?”章年美双眼一亮,咧开一嘴白牙。
小娘子今天不再灰头土脸,虽着麻布衣,却又新又干净,整张小脸在火把照耀下,一双清澈盈动的凤眼伏在弯弯的眉毛下面,显得着稚气娇憨,小鼻子微微翘着,又显得灵动可人,大概是晚上睡觉,一头乌发垂在脑后,看到他们这些糙军汉子也不显慌张。
“将军,你们这是……”麻敏儿没想到打开门看到的居然是他们,目光扫了一下,那个臭脸小将军站在她门边,正在摘滴水的头盔,头盔拿下时,水珠甩到了她,她赶紧往屋内退了一步。
这人怎么搞得,当着人门前甩水,什么家教?好像听到麻敏儿肚子里嘀咕啥似的,侧面的小将军转头看向门内,脸色更臭了。
老天啊,是你甩了水到我身上,不是我甩了你吧,麻敏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夏臻好看的瑞风眼倏一下眯起。咋得,还想打人?麻敏儿又狠狠的瞪了一眼。
娘哎,小娘子你别瞪了,我们家小将军可是个浑素不分的主,惹到他的爆燥脾气,管你是小娘子还是小娃儿,照揍不误啊。潮湿的空气突然变得热燥起来。
哼!
哼!
章年美见小娘子敢瞪小将军,连忙站在门前,窄小的门被他宽肩窄腰给挡住了,“小……小将军,属下给你解甲衣,边说边围着他主人转,帮他解甲衣,趁机会朝门内的小娘子偷偷挤了个眼,意思 是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麻敏儿撅了撅嘴,大爷的,夜扰民宅,还这德性,好看的凤眼不屑的皮了一下,说道:“各位是来躲雨?”
章年美回道:“有人饿了,借你家的锅打个牙祭。”
“可我家米缸是空的。”麻敏儿小脸皱成一团。
“哈哈……”章年美大笑,“小娘子,我们自己有东西打牙祭。”
“哦……”
章年美把小将军的甲衣递给了小厮惊墨,扫了眼廊檐,“小娘子,你家木屋不大,可这廊檐不窄啊,倒是避雨的好地方。”
麻敏儿轻轻一笑,“造这廊檐,本就有挡雨的意思 。”
“那真有先见之明。”
在两人对话之间,十几个军卒都聚在不长的廊檐下避雨,但等级分明,麻敏儿只用一眼就看出来了,站在小屋内,想了想,把房间内的两个小木凳拿到了走廊,“将军,这里有小凳。”
她对章年美叫道,虽然她看出,臭脸年轻人比说话的将军更有权势,但她就是不想鸟他。
章年美心虚的看了眼黑脸的小将军,伸手快速接过凳子:“多谢小娘子,我姓章。”接过来的凳子一只给了小将军,一只给了田先生。
“章将军——”
“你爹呢?”章年美发现另一间房门口站了两个小男孩,就是没看见那个成年人。
“我爹出去有事了,不在家。”
“原来是这样,那我让伙夫直接到你家厨房开火。”
麻敏儿点点头,“章将军请随意。”
章年美点点头,转身安排随从开火动灶了。
麻敏儿朝看过来的田先生点了点头,“屋小,不能请各位入内,还请见谅。”
“麻小娘子客气了!”田先生微微一笑。
麻敏儿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她姓什么,愣了一下,“各位,那你们请随意,我带妹妹休息就不打扰了。”
“麻小娘子客气了。”田先生微笑点头,示意小娘子随意。
麻敏儿转头给大哥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 ,然后轻轻关上木门,门缝合上之前,她感觉有道目光扫了一下,朝门缝看出去,那个臭脸小将军背对着门,看不出是不是他射过来的目光。
不管了,深更半夜的,姐要睡了,走到妹妹身边,轻轻说道:“悦儿,跟姐姐睡觉吧。”
“哦!”姐姐镇定自如的应对,小悦儿不害怕了,跟姐姐一起躺到地板上,听着外面军汉子们的粗声粗语,竟在不知不觉睡着了。
麻敏儿不知道这些军汉子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打开房门,大哥正在打扫走廊。
“大哥……”
“大妹,你醒啦!”
“嗯!”麻敏儿问,“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们在廊檐下停留了大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哦。”麻敏儿想起厨房,“锅灶不会被他们拆了吧。”
麻大郎笑道:“没有。”
呃……麻敏儿所说的‘拆’不是指东西被拆走了,而是指厨房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意思 ,几步就蹿到了厨房。
“大哥,你还说没拆。”
“锅灶还在啊!”
我的个娘啊,麻敏儿捂脸,巴掌大的厨房,一地鸡毛、灶台上面糊到处都是,灶后的柴火拖得散了一地。
“我……”麻敏儿看向厚实的大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伸手捋袖,收拾厨房。
先涮锅,麻敏儿揭开锅盖,“咦,居然还有一块腌肉!”她用手戳了一下,“好像是猪肉。”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吃过猪肉了。
麻大郎正在收拾地面,转身看到米缸,“大妹,缸里有两个炊饼。”
麻敏儿兴奋的转头看向米缸,“哇,真的,今天早饭有着落了。”
“想不到这些兵卒还真不错,居然给了柴火费。”麻大郎感慨。
“本来就当给嘛。”麻敏儿嘴上虽这样说,但心里知道,古时军队可不像现代人民军队那般有素质,能留下柴火费,还真令人惊讶。
兄妹二人高兴的把小厨房收拾好,刚准备商量怎么做早饭时,郭李氏来了,站在小厨房门前,“大郎,二娘,夜里是不是有大兵卒?”
“嗯!”麻大郎点点头。
“我本来想过来的,后来听了听,他们好像认识你们,我就没来,没事吧。”
麻敏儿摇摇头,“没事,郭婶。”
“他们好像又躲雨又吃东西,是不是把你们家的糙面都吃完了。”
“那点那够啊!”麻敏儿好笑的说:“那些人自己有东西打牙祭。”
“那就好,那就好。”郭李氏转头朝路口看过去,“也不知道你们爹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要到正午了。”麻敏儿猜测。
“要不,我让大平去路上迎一迎?”郭李氏满脸担心。
麻敏儿有些不自在,连忙道:“不用麻烦了,郭婶,大平哥对这里也人生地不熟,要是走丢了,可不好找。”
“哎呀,都半大小子了,丢什么丢。”郭李氏毫不介意。
麻敏儿还是拒绝了:“郭婶,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爹让我们安心的在家等他,你也别担心了。”
“这样啊!”郭李氏只好作罢,“那我回去了,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助的,对婶讲。”
“好的,郭婶。”
郭李氏前脚刚走,镇上的小乞丐付小有来了,他声音很小:“我看到衙门后院有人到镇上粮铺买饮饼了。”
“买饮饼?”
“嗯。”
“他们那来的银钱?”麻敏儿惊讶极了。
付小有小声道:“我偷偷跟在后面,看到他们拿的银角子铰得很碎。”
“银角子从那里来的呢?”麻敏儿眉头凝成一条线。
付小有摇摇头:“不知道。”
“大哥,你知道吗?”
麻大郎也摇摇头。
“小有,你再去打听打听。”
“好!”小乞丐刚要走,麻敏儿把他叫到厨房,撕了半边炊饼给他,“今天没铜子,就用这个抵,可以吗?”
“当然可以。”付小有高兴的拿着炊饼走了。
雷雨中的衙门后院显得不太安静,老仓头不停的开门、关门,一个上午就没消停过,到正午时分,索性也不关门了,任由院内的人自由出入。
衙门不远处,镇上最好的两进两出宅院里,一个年轻的衙差爹赚钱很辛苦了,帮你打了洗脸水,烙的饼、炖的汤都放在大锅里的竹蔑上热着,只要你一醒,就能吃上。”
看到儿女们如此贴心,麻齐风心潮涌动,一手牵一个出了屋子,走过檐廊,到了小厨房门口,松了孩子们的手,掬了水在手心,喝到嘴里咕咕去味,吐到了边上的泥地上,拿了放在木盆边上的布巾,用力擦了擦脸,擦好后随手晾到边上木棍上。
抬头看向远方,雨后天未睛,灰蒙蒙如烟雨水墨,远山近野,虽萧瑟,却不荒凉,麻齐风暗暗对自己说,别怕,更别灰心,日子会越过越好。
“爹,你不想吃肉吗?”麻三郎立在爹身边,见他发呆,连忙提醒。
听到儿子稚嫩而焦急的声音,麻齐风回过神 ,咧嘴一笑,伸手刮了儿子一个小鼻子,“儿子,你不想吃肉吗?”
“当然想!”麻三郎害羞的撅起小嘴。
“哈哈……”麻齐风大笑,一手抱起小悦儿,一手拉着儿子的手进了厨房,松开儿子的手,揭开锅盖,一股肉香气扑鼻而来。
“哇,好香。”
“好香!”
一双儿女齐齐噎口水。
麻齐风明白,中午,自己未睡醒,两个大孩子定是没有动肉汤,拿起筷子给两个小的一人夹了一块:“吃吧!”
肉在嘴边,麻三郎用手拿住,皱起小眉头,“可是哥哥和姐姐还没有吃呢?”
“你和悦儿先偿偿,偿完了,我们就等哥哥姐姐回来吃好不好。”
“好!”又能吃肉,又能等大家一起吃,麻三郎高兴的把肉片放到嘴里嚼起来。
腌肉被麻敏儿切得很薄,薄得几乎能跟星级酒楼的大厨相媲美,一片入嘴,真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没了。
麻三郎使劲咂了一下嘴,朝外面看过去,“天什么时候黑啊!”
“哈哈……”麻齐风再次笑了,不忍心,又夹了一块给儿子。
“爹,要是都被我吃了,哥哥姐姐没得吃怎么办?”
“放心吧,儿子,还有好多。”麻齐风看向木碗,里面确认还有很多,只是很薄,伸手拿了块饼垫肚子,发现饼的份量足够晚上吃了,这孩子真是有心了,两顿合一顿做了。
垫了肚子后,麻齐风带着一双儿女坐在廊下,无聊之下,教他们背了一首启蒙诗——《无衣》出自《诗经》: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两个小家兄跟着父亲读得摇头晃脑。
麻敏儿回到小木屋时,就见到了这样的情形,这首诗,她在大学时学过,是一首请战诗,没想到父亲竟有这样的情怀。
她和麻大郎二人脱了沾泥的草鞋,赤脚上了廊下木板地,坐到边上,听弟妹背诗,一直等他们背完了才开口:“爹,吃了吗?”
“吃了一块饼。”
“没喝汤吗?”
“等你们回来一起。”
“爹,那你等一下,我和哥哥找到了几棵马齿觅,我去洗下放到汤里。”麻敏儿边说边下去穿上草鞋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肉汤香气四溢,香气一直飘到了郭李氏屋里,毫无意外,麻二娘端了一碗给郭李氏。
“二娘,就这一点点,你们吃,端过来干啥?”
“郭婶,这是昨天晚上大兵留下的,不多,大家都偿偿。”
“哎呀,二娘,你太客气了。”
麻敏儿笑笑:“郭婶,我还等着碗呢!”
郭李氏无奈的笑笑:“行,那婶也不客气了!”倒了肉汤把碗还给了二娘。
麻二娘又端了一碗给送芋头的施老头家。
“施大娘,这是昨天晚上打牙祭的大兵留下的,我煮了一下,给你二老端一碗。”
“哎呀,这怎么使得,怎么使得……”施大娘连连推辞。
麻敏儿笑道:“大娘,俗话说,邻居好,寒金宝,那天要不是你送了几个芋头,我们能饿晕。”
“哎呀呀,你这孩子……”施大娘笑得眯不见眼。
“大娘,赶紧倒吧,我爹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那……”施大娘看了眼自家老头子,见他默许了,客气的收下了,拿出空碗时,碗里多了一把野蒜。
“大娘……”麻敏儿双眼一亮,她正愁没调味料呢。
施大娘笑回:“这两天雨水多,屋后的野蒜发疯似的长,竟有手指长,拿回去和在糙面里可香了。”
“多谢大娘。”
施大娘把麻二娘送到了路口,嘴就没停过,“二娘啊,大雨过后,常出去转转,野菜可不少。”
“好的,大娘,谢谢啊!”
“这孩子……”施大娘看着小娘子的背影笑得嘴都合不扰。
路过罗家空宅时,麻敏儿下意识看了眼,罗家的房子虽破,却很大,要是被谁家买了推了重建,倒是能好好建个二进二出的漂亮宅院,真是可惜了。
麻齐风站在廊檐下,看女儿如女主般和周围人打交道,欣慰的同时,竭至不住想起自己的娘子,想得心都疼了,娘子……娘子……
“爹,我回来了!”
女儿脆生生的声音唤醒了麻齐风,“赶紧上来吃饭。”
“是,爹。”麻敏儿脱了草鞋放在梯板下,赤脚上了走廊。
“吃好饭,爹给你做双布鞋。”麻齐风对女儿低声说道。
“谢谢爹。”
“吃饭吧。”
麻家人围到小桌边,开始吃晚饭。贴饼、肉汤,自从流放以来,这是他们吃过的最好的饭食,一家人低头不语只管吃饭,静谧而美好。
吃饱喝足,一家人坐在房间地板上,两个小的仍然玩木鸟,仿佛怎么也玩不够似的。
麻大郎坐在弟妹边上,不时帮他们捡一下扔远的小鸟,脸上微微笑意一直没有断过。
麻齐风坐在小桌边,想帮女儿做鞋,没油灯,太暗,被女儿抢了过去,“爹,明天天亮做一样的。”
“没事,爹手痒。”
“那也不许做,伤眼。”
那倒是真的,娘子的眼睛就是这样伤的,不仅伤了眼,还伤了身体……麻齐风再次想起病逝的娘子,心口再次疼起来。
感觉到爹情绪低落,麻敏儿开口:“爹,白天,我在村里转了转,有些人家准备开地种些粮食。”
“爹不懂这些。”
“我知道,爹!”麻敏儿说道:“我们都不懂,可以向村里人学。”
麻齐风点点头,“嗯,只是不知这地什么时候能分到地。”
这也是麻敏儿发愁的事情。
第二日一大早,麻敏儿就起来为家人做早饭,窝窝头刚做好,院子外有人叫:“麻二娘……”
是小乞丐付小有的声音,麻敏儿连忙迎了出来,伸手开了篱笆门。
“二娘,我打听到了。”
“哦,怎么回事?”
“藏的私房拿了出来。”
麻齐风正在房内帮女儿做布鞋,听到有人叫,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听到他们俩人对话,虽不明白前因,但也猜了个大不离。
麻敏儿来到走廊边上,小声说道:“不是被解差诈光了吗?”
麻齐风冷笑一声:“麻家再怎么说也是大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总能想到办法藏些私房。”
大爷的,有私房钱不拿出来,跑来吸我家的血,麻敏儿气得心口疼,想想明白了,这些人都不敢第一个拿出私房银子,怕自己的私房变公用。
大爷的……大爷的……麻敏儿暗暗把这些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幸好那天和爹把他们震住了,断了他们吸血的念头,他们大概也别无他法了,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私房,可是私房也有用尽的一天,为何不让亭长分房分地呢?
这群吃软怕硬的怂包,麻家算是败落尽了。
麻敏儿刚想去厨房拿个窝窝头给小乞丐,他贼头贼脑的朝四周看看,然后一副神 秘的样子,“镇上官差好像盯上他们了。”
“什么意思 ?”
“这几天我一直留意后衙的人,发现镇上的衙差、小吏们也都注意后衙,看到他们拿私房个个兴奋的不得了。”
“爹……”麻敏儿大吃一惊。
麻齐风倏一下抬头看向镇上,他还准备今天晚上偷偷送些粮给那边,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
“爹……”麻家其他人对麻敏儿来说,跟陌生人一样,不,比陌生人还不如,可是爹是麻家人,是其中的一分子,他会如何对待这件事呢?
麻齐风叹了口气,“爹晚上去提醒他们一声。”
“哦!”这样最好了,也算尽了麻家人的本分,麻敏儿去厨房拿了两个窝头,“要是镇上有什么事,随时来告诉我们。”
“好!”付小有接过窝头高兴的跑了。
这一顿早餐因为麻齐风吃得不安心,他的情绪感染了孩子们,他们也吃得不安心。
麻敏儿没有多说什么,早餐过后,收好厨房,准备把施大娘给的一把野蒜栽到院子,以后做菜、做面食,可以掐叶子调味。
郭李氏见麻敏儿在篱笆边上栽野蒜,连忙过来,“二娘,以后这些活,就让郭婶来。”
“那怎么行,郭婶,我总得学会。”
“那也不急,等你再大两岁也不迟,这两年,这些活就让郭婶来。”
麻敏儿看看自己九岁的小手,也罢,“那就辛苦郭婶了。”
“你这孩子,以后别说这客气话,再说,婶可要生气了。”
“好,听郭婶的。”麻敏儿也不矫情了,“郭婶,你看从廊下到篱笆门这一段地方还挺大的,我想把它们做成菜地,划成几个畦,里面种不同的菜,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郭李氏赞同说道:“婶来给弄,要不了两天,保证都给你弄好。”
“那就辛苦婶了。”
“有吃有喝,辛苦啥。”吃了麻家的粮,终于能为他家做点事,郭李氏巴不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