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那好像知道一切的样子,齐雍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头脑简单。
扫了一眼远处,他微微摇头,随后身体朝着旁边歪斜,正好靠在了凸出来的石头上。
“这么说吧,孟梓易一个庶出根本不值得本公子费工夫。原本的计划是要你认识的那个姑娘去勾引孟乘枫,奈何最后没勾到孟乘枫不说,被孟梓易相中了。阴差阳错,便成了今日的局面。”齐雍沉声说着,原来这其中是有波折的。果然啊,这种潜伏任务不简单,就算经过十分精心调教出来的人,十全十美,可也未必符合目标的取向。
想一想那日见到高季雯的情形,她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看起来十分的娴静温柔,像水一样,和以前的她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原来是这样。孟公子、、、我暂时没觉得他哪里有问题。或许是我看不见,或许是他会隐藏,也或许他根本没问题。可是那个孟梓易,我观察了一下,他看起来镇定冷静,可是他好像知道金隼充满了毒性,不似寻常的隼,继而一直在躲。”他躲的不是很明显,可姚婴是看得出的。
“孟梓易负责留荷坞在外的一些产业,几乎常年在外。目前来说,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身边的人也没有什么问题。但你若说他有问题,兴许是有人隐瞒。”齐雍微微眯起眼睛,他这话针对的就是高季雯了。
姚婴摇头,“也未必。有些人极其擅长隐藏,季雯可能根本查探不到,因为会避开她。就如公子,当初石崖上的洞还是我发现的呢,可你神 不知鬼不觉的把那藏满秘密的石板给改了,谁都不知道。”即便是枕边人,可能也根本查不到。
“本公子做事又岂是他一个庶子可比的。”齐雍不爱听,将他和孟梓易相提并论。
姚婴无言,若不是努力控制神 经,非得让她看到她翻到天上去的白眼儿。
“季雯的父亲是大将军,高将军家中无数长辈死在战场上,可以说是满门忠烈。她不至于为了一个男人继而背叛自己整个家族,更不会愧对坟墓中的列祖列宗。所以我想,公子还是不要怀疑季雯的好。如果孟梓易这个人真的奇怪,就必然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姚婴不同意他现在就怀疑高季雯,虽说她和她交情不是太深,但仍旧是自己认识的人,同时高季雯和姚寅关系很好。在没有得到明确的证据前就怀疑高季雯,姚婴是不同意的。
再说,孟梓易那样的男人,也未必是高季雯的菜。但她若一星半点儿都不喜欢他,还得在他的身边,想想就知道她有多痛苦。
“看来你们的关系的确很亲近,对她家中情况了如指掌。”齐雍边说边朝她伸出手,不知什么意思 。
姚婴的视线也不可避免的被他的手吸引过去,她包裹在披风下抱着热水壶的手收紧,鬼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水。”她不理解,齐雍说了一句,带着一些不满意。
无言,手从披风里拿出来将水壶递给他,看来是吹嘘自己吹嘘的渴了。
喝了几口水,齐雍抬眼看了看天空,月亮已经往这边移动了,现在瞧着就很圆了,已经迫不及待等待十五的到来了。
“后日十五,准备好一切,折腾了一个月,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将水壶还给她,一边说道。
接回水壶,重新放到披风里取暖,姚婴认为不会有失败这个选项,因为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和东哥做过很多的设想,难的就是如何在那些怪物涌入这石崖内部时如何堵住那些内部的缝隙。这些日子白天水退下去时,护卫便下去勘察,将所有大大小小的缝隙石洞都做了调查,石洞的大小面积等等,他们心中都有数。
云母糯米入铁汁做成的楔子数目巨大,足以堵住那些缝隙和石洞。到时要潜水下去的护卫所穿的装备也运送了过来,还有不知用哪种水下大型鱼类的鱼鳔做成的水肺供以换气用。下水的人会穿类似于潜水服一样的衣服,据东哥说是用鱼皮做的,属于大越某个沿海地区特有的手艺,他们去定做还花了很大的价钱购买来一大批上等的。
装备齐全,精通潜水的护卫也无后顾之忧,只要十五那日天公作美,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你说你这般矮,穿着这么长的披风不会绊倒自己么?”齐雍看着她身上的披风,终于将这个疑问脱口而出了。
姚婴低头看了一眼,这披风的确是拖地的,因为有时路过有泥水的地方,披风边缘已经湿了,还沾了泥。
这披风是挺长的,因为这本来就不是女生穿的,而是孟乘枫的披风。
但,被攻击个头,她真的有些窝火,但又无话可说,她确实挺矮的。
“不过,本公子瞧着你在山里这些日子,好像长高了些。”齐雍打量她,也不知是不是生了错觉。
姚婴抬眼看向他,眨了眨眼睛,她缓缓的抬起一只脚来,给他展示自己的靴子。
齐雍垂眸看过去,恍然大悟,继而嗤笑了一声,“得了,是本公子眼拙了。这靴子又是从哪儿弄来的?”靴子底很高,起码有一个指节那么高,难怪看着长高了。
“这是孟公子前些日子带来的,据说原本是给留荷坞唯一的大小姐准备的,还有我里面这一身衣裙,都是孟公子友情赞助的。”收回腿,又给他展示了一下披风下的衣裙。淡淡的粉色,在这阴冷潮湿的地方显得极不相称。也幸好用一件披风给遮住了,不然她就会变得十分扎眼。
“因为这些小恩小惠,你就认准了他没问题,将疑点都转到孟梓易的身上去。这算调虎离山之计么?”齐雍质问,她这种小女儿心态不值得提倡,很容易走偏。
“不是小恩小惠,而是这里太潮湿了,又很脏,我之前那些衣服都穿脏了,可没有地方清洗。孟公子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正好我也到了‘绝境’,便收了。”什么调虎离山,他疑心太重。就算孟乘枫真的有问题,也和她收东西不冲突。
齐雍却是不信她所说,这种招数对女人一向最管用,尤其是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见识短浅,更容易被蛊惑。
所以,她这种小丫头就得在楼中受训个一年半载才能出来,否则太容易坏事儿了。
他不信就算了,姚婴也懒得和他争辩,抱着热水壶取暖,还刻意的甩了一下身上过长的披风,转身走开了。
她这纯粹是傲慢无礼,齐雍瞪视了她一会儿,但这小丫头一直没回头,最后走远了,他连吓唬她的机会都没有。
在石崖下仰头往上看,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即便月光很好,可也只能瞧得见安在石崖上的那些偌大的平台,以及安装好的传送带。
远处,熔铸楔子的工程还在进行中,云母和糯米被滚烫的铁汁一浇,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儿,飘荡在空气中,让人也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快来。
若是整日被这种气味儿环绕,想心情好都难。
孟梓易大概是想看看这些日子囚崖中进行的工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还有那些怪物,所以一直没走。
姚婴在他们身边走过,之后又转回来,他们兄弟俩还在说话。其实好像也没聊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只不过是在讨论这囚崖深处的怪物,还有以前的那些传说。
囚崖深处有很多珍惜的药材,大都生长在悬崖峭壁上,要爬上去不容易,因为普通的采药农不是这些武功高强的护卫,根本无法像他们一样蹭蹭蹭的就上去了。
摔死的有不少,但怕是更多的人是死在了那些怪物的手上。
他们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囚崖为什么成了一个进来之后就难出去的地方,可能很大的原因就是那些怪物。
金隼不时的从石崖上头飞下来转一圈,孟梓易也总是在金隼下来时转换站位,虽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感觉上他并不简单。
可,仅凭这一点也无法认定他有问题,毕竟他可能就是单纯的害怕鸟类也说不定,因为世上真的有这种人。
护卫换班,该吃饭的吃饭,该做事的做事,月亮升上半空,到了月华最浓重之时。
金隼都狂躁不已的不再飞下来,而是一直盘旋在石崖学富五车,可也是请来最好的师父教导的。到了这儿,却成了只能以舞技生存的艺妓。
“那还真是挺可怜的。”姚婴说了一句,心下有些复杂。高季雯的心性那么桀骜,却甘愿的化身艺妓潜伏到留荷坞,看来长碧楼的‘洗脑’真的挺厉害的。
“这个世上有很多身世可怜的人,能遇到梓易,也可以说是雨禾夫人的幸运了。”孟乘枫看着她露出笑意,似乎在安慰她。
姚婴不语,幸运是他们说的,他们自以为的幸运。
十五终于到来,等待夜幕降临时,满盈的月华之光。
天公作美,夜晚的天空没有乌云,星辰闪耀,月亮也特别的圆特别的亮。
熔炼铁汁,那边红彤彤的,好像映红了半边天。
而即将要下水的护卫也都穿戴好了装备准备下水了,他们需得从四周石崖上的缝隙下去,之前有过勘察,这方面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原本白天轮值到了夜里休息的人也顾不上去休息了,全部聚集于这峡沟之下,只等着时辰到了行动。
今日月华充盈,月亮还未升到这石崖的气味儿,又呛又臭,吸到嗓子里之后,让人不由作呕。
姚婴也不由得将披风的兜帽竖起来盖在头上,然后一手顺着衣领那儿伸出来,捏住了兜帽的下端,正好把口鼻都遮在其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但即便这样也无法阻挡那呛人的气味儿冲进鼻子里,连眼睛都有点辣。
“烟越来越大了。”那石崖内部很大很大,浇灌铁汁的过程得进行一整晚,东哥担心底下的人受不住,开始要大家都散开些,离的远点儿。
“无事,这味儿也不足以让人中毒,就是呛了些。”姚婴微微摇头,问题不大。而且,她觉得这石崖好像都在散发热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是太呛了,这嗓子眼儿估计都成黑色的了。”东哥则是咳嗽连连,被这味儿呛的受不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待得月亮开始偏移的时候,这囚崖都被浓浓的烟雾给遮盖住了。四处都是那股子呛人的气息,本来生活在这里的动物都被呛得跑出来,长翅膀的飞走了,没有翅膀的就遭了罪。都能听得到它们疯狂的乱叫,都被呛得急眼了。
接近清晨,其实星光和月光的颜色都淡了,可是在这峡沟之中的人却是根本不知道,浓雾遮挡住天空,在这下面根本看不到天是不是亮了。
姚婴整个人都包裹在披风之中,有兜帽,她可以遮着自己,还算干净。
而其他人就没那么干净了,头发上身上落了一层灰尘,就像是从烟尘之中走出来的一样。
一个人从石崖上跳下来,然后啊,灌了一半了,那些东西都死了,倒是那些尸体一个一个的还在挣扎,不过也够呛了。”罗大川说着,被铁汁的热气烘的,他眼珠子都红了。
姚婴看着他那样儿,藏在兜帽下的嘴弯起来,谁让他上去看热闹的。
“你衣服呢?”连衣服都没了,够惨的。
“还说呢,被公子扒下去了,他嫌上头都是灰,就扒我衣服,小爷又不是他仆人。”说道这个,罗大川满是不乐意,但又无话可说。
姚婴轻笑,符合齐雍的行事作风。
天亮了,被浓浓的烟雾遮盖下,这峡沟中也有些亮了,所有的东西上都落了一层浓重的尘灰。
持续了接近三个时辰,也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石崖的小眼神 儿。他几步走过来,抬起一只手罩在她头顶,强硬的把她的脑袋扭了过去。
顺着他的力气走,姚婴无声的叹了口气,“我不会再看了,把手拿开。”
“不许坏了本公子的事儿,不然要你好看。”齐雍声音压得低,捏着她走,好像在和她说什么小秘密。
东哥和罗大川在后面跟着,看他们俩那奇怪的走路姿势,各自不解。
谁又知道这段时间在山里发生了什么,好像忽然之间,两个人走的就特别近了。
在东哥和罗大川看来这不是好事儿,罗大川单纯的认为姚婴这小丫头不是对手,容易上当受骗。东哥则是无比焦虑,焦虑于大家都看见了,必然会把之前的传言传的更邪乎,对姚婴十分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