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天明脸上明显写着不信。
龚妈妈唯恐事情还要落自己头上,这时候就再半点不敢迟疑了,倒豆子似的赶忙撇清道:“当年萧大爷纳了凌氏没多久,他们两个就勾搭上了,我不过一个买来的奴才,他们两个又软硬兼施的逼我,叫我替他们隐瞒……我一时心软,想着那凌氏也是个可怜人,就没有告发他们。后来凌氏生了云少爷,我原来也不知道那不是萧大爷的骨肉,直到有一天……那阵子萧大爷奉命出京公干去了,郡王府又不知道外头还有我们这一房人在,根本也不会过去探望,凌氏抱走了孩子,又让我去人牙子处买个差不多大的婴孩儿回来。大老爷您知道的,穷苦人家生了孩子养不起,别说是卖,就是有人愿意养,白送出去都肯的。当时虽然事出突然,可那人牙子也找了三个差不多的婴孩儿给我挑,我瞧着样貌挑了个和云少爷最相近,花了百两银了封了那人牙子的口。后来我抱了孩子回去,凌氏又对外说是小少爷生了病,有小半个月没准旁人进她那屋,也不让接近孩子。小孩子本来就都长得差不多,后来过了个把月,就是萧大爷回京也没认出来孩子被调换了。从此……从此那孩子就养在我们院里了。”
其实古川有恐吓她是真的,但也是因为凌氏大方,那时候萧概得了新欢,很舍得往凌氏身上花银子,凌氏也很舍得打赏她。
龚妈妈不到二十岁就死了丈夫,又没儿没女,娘家哥嫂不容,只能卖身为奴,被卖到着,忍不住又悄悄地抬头看了古川一眼,继续道:“他们来往的多的也就最开始那两年,那时候古川已经是萧大爷身边的常随心腹了,对大爷的行踪十分清楚,都是算准了大爷被别的事绊住的时间才过去的,再后来……等有了孩子……凌夫人说他怕一旦事情败露了,会连累了孩子,他们两人之间也就渐渐地淡了,尤其后面这四五年,暗中来往是会有,但也就是说说话儿,没再有什么逾矩的举动了。而且萧大爷把我们夫人放外面养着,本来就时常会派他去传话或是送些物件什么的,即使他们见面了,其他人也不会多想。”
武昙对这事儿的始末还有点懵。
可不管是胡天明这个过来人,还是萧樾和武青林这样见多识广的大男人,心里已经不约而同的有了判断——
只怕这个古川跟凌氏往来,笼络利用,甚至于借腹生子的原因都要更多一些,反而他背主和凌氏偷情,这件事是出于情难自禁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因为大家都是男人,对男人的心理会多少更了解一些。
一个男人,若是真心爱慕一个女人,并且已经到了宁肯冒险背主,豁出命去也要跟对方在一起的地步,那么难舍难分是起码的,又怎么可能做到说断就断?
他两人明明时常见面来往,并且条件也允许,却连着几年再没有过肌肤之亲?
就算有苦衷——
男女之间,很多的时候都是情之所至,理性也约束不了的。
一屋子的男人全都各怀心思 ,抿唇不语。
武昙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脸上表情茫然:“所以呢?他们杀萧概可以解释为恼羞成怒,一时义愤,可是为什么连穆郡王都要害?”
如果古川和凌氏这一对儿苦命鸳鸯是恨萧概横在他们中间而起了杀人之心,那么这么多年里,他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他们既然忍了这么久,可见也不是非杀萧概不可的嘛?!
现在突然动手了不说,居然连穆郡王那边也……
“凡事总要有原因的,”萧樾侧目看她一眼,按在她肩头的手掌又拍了拍她聊做安抚,只对胡天明道:“依本王之见,凌氏与人有染是真,谋杀萧概也是真,但实际上她就只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和杀人工具,要知道真凶的杀人动机,胡大人可以从他的身上往前去查。”
他朝古川飘过去一眼,语气淡然:“当然……想走捷径的话,也可以直接找穆郡王府的人去问。”
古川在萧概身边十几年,进了穆郡王府之后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当时会失察,是因为时间仓促,再加上这人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一时大意,就只查了近况。而这个人,明显城府很深,照龚妈妈所言,最近几年他跟凌氏之间早就不再亲近了,自然不可能查到他真实的底细。
胡天明略斟酌了一下,紧跟着又是目光锐利的垂眸看向龚妈妈。
龚妈妈如今是吓破了胆,只求能最大限度的脱罪,赶忙澄清:“大人,奴婢不知道啊,我去起……说是那丫头和古川相好,当时古川还为了郡王爷收房的事去求过大爷……”
毕竟是十年前的旧事了,而且又不是他亲见,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刘管事开始回忆的时候记忆还很模糊,说道这里,忽的一拍大腿:“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他们说古川去求大爷,想让大爷出面去跟郡王爷要那个丫头,大爷只当他是昏头了,只当笑话听了,叫他别犯蠢,还当场要把自己书房里伺候笔墨的大丫头指给他,他没应……再后来……那丫头就寻了短见了。”
要不是因为当时府里死了人,闹了挺大的动静,那么时至今日,刘管事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些过往的。
因为——
那件事之后,古川没再提一个字。
那丫头的尸体被家里人领走以后,也很快的销声匿迹了,就好像根本没这回事而已。
古川本来一直无动于衷的表情,在听他提起这段往事的时候终于破功,有了裂痕……
他闭上眼,遮掩掉眼中也不知道是苍凉还是恨意,只是因为隐忍,腮边肌肉和被捆绑于背后的双手都在隐隐的发抖。
那一天的情形他永远记得,他怀揣着所有的希望跪在萧概面前求情,求对方能念在主仆一场去穆郡王跟前讨个人情把萱娘要过来。那其实并不算是强人所难,穆郡王妻妾无数,萱娘在他院里就只是个突然看上眼的玩物罢了,新鲜不了几天。只要萧概出面,穆郡王肯定会高抬贵手的……
可是萧概呢?那天对方脸上揶揄又轻浮的笑,他永生难忘,一边翻看着有人孝敬上来的一盒子珠宝,一面头也没抬的嘲讽她:“一个烧火丫头而已,也值得你跪的?不就是个女人么?你要是想娶媳妇了,我把依云给你?难道还真要我为了个我玩意儿当面去跟父亲要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女人在萧概父子眼里是什么?人命连草芥都不如。
那时候他已经跟了萧概三年多了,甚至对方是个什么德行,知道再求他也无用也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匆忙的跑出来,想要当面去求穆郡王的时候噩耗已经传来……
萱娘死了!
被穆郡王逼死的,被萧概的麻木不仁给害死的。
穆郡王和萧概,他们都该死!
甚至是——
死不足惜的!
现在他终于报了仇,也没什么遗憾了。
古川死咬着牙关,始终一语不发。
但胡天明看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极度隐忍的模样就知道刘管事所言已经正中点子上。
反正这个人是不怕死的,要审结这个案子也没什么难度,稍后再开一次堂,当堂确认了前后因果让古川在供词上画押也就结了。
太医给穆郡王施针之后,确定暂时保住了性命,刘管事就带人把他先抬回穆郡王府去了。
胡天明回到前面将事情的始末与萧樾三人说了。
武昙听了就很是觉得可笑:“那他是什么意思 ?当年他因为心上人死于非命,所以不惜一切怀恨报复了穆郡王父子,是,穆郡王父子死不足惜,那么那个凌氏算什么?”
显然,古川根本就没在意过他染指凌氏之后,凌氏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和结局。
甚至于——
他还一早就哄着凌氏把儿子送走了。
他对萱娘有情有义,却又把凌氏这么个同样身世可怜的女子好不手软的推上了死路?
穆郡王父子的确是衣冠禽兽,可是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这个古川也一样的变成了禽兽……
最后得了这么个结果出来,武昙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
但是萧樾听到这里,却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本王终于明白幕后之人是如何做的这个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