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老韩,在这儿呢!”我们的车刚停稳,一个身材魁梧的高个子男人迎了出来。
“是老班长常功吧?”我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是我!是我!这么多年没见面了还记得我?”他笑着问。
我说:“你上学的时候特别瘦,还留着两撇小黑胡子,现在可比以前胖多了!”
常功说:“你也比以前胖多了,还真别说要是在大街上碰到,还真不敢认了!来,来,进屋聊!”说着把我们让进酒店的包房。
我们进门的时候,酒店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大家看看谁来了?”老班长用手指着我看了看大家,在坐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大概在猜测我是谁。
“老韩,这位是咱们的班主任郑老师!”常功把我领到一位身着蓝色中山装、面容清瘦、不怒自威的中年长者的面前。
“郑老师,您好!”我抢步上前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右手。
“这位是……”郑老师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把脸扭向了常功。
“郑老师,我叫布衣,是咱们班数学最差的那个,上学的时候没少惹您生气。”郑老师不只是我们的班主任,同时还是我们的数学老师。
郑老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说:“韩布衣?噢,我想起来了,他的名字很特别,是插到咱们班来的那个不爱学习经常挨老师罚站的同学吧?”
郑老师说完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我的脸顿时羞得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记得当时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说父母希望他将来能好好学习,能成为一个布衣学者造福社会!时间过得真快呀,一晃都长这么高了,我真羡慕你们的年轻呀,我们老了!”郑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
“郑老师,您看,这个就是他,韩布衣!他是咱们年级英语学得最好的!”常功从旅行包里拿出了一张当年的毕业照片指给他看。
“我看看,我看看。”郑老师又戴上老花眼镜顺着常功手指的方向仔细地看着。
“哎呀,变样了,比以前胖多了!坐,坐,坐,快坐!”说着忙招呼我挨着他坐了下来。
“郑老师,您身体挺好的?”我喝了口菊花茶问。
“还行。”十八年过去了,郑老师一点儿都没显老,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您还在从事教学工作吗?”
“没有,前年就调到教委工作了。我记得你当时好像补习班没上完就走了吧?为什么?”
“我在咱们班补习了几个月,后来快到考试的时候因为我生日大,超龄了,没办下准考证来,就当兵去了。”
“哦,是这样呀,怪可惜的!在什么地方当兵?”郑老师点点头。
“昆明。”
“当什么兵?”
“武警。”
“还不错,哪年复员的?”
“九四年十二月份。”
“回来后给分配工作了吗?”
“九五年春天给分了一次,我们四十多个复员兵都被轰到润滑油厂了,结果没多长时间就都给挤兑走了!”
“这些年来国家对复员转业军人的生活和就业问题非常地重视,武装部和安置办后来没再帮你们解决工作问题吗?”
“郑老师,别提了!”我叹了口气说。
“怎么回事?”他把凳子向我这边挪挪。
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说:“郑老师、袁老师,在座的同学们!九五年‘八一’建军节的时候,村委会把我们几个复员的老兵喊了去开了个简单的座谈会,真他妈是名副其实的座谈会呀,连杯凉水都不给喝!”
“我听说每年乡镇街道的干部过年的时候都得给军属拜年,是吗?”郑老师推了推眼镜。
“还拜年呢!现在的某些干部,每天的工作就是盘算着怎么贪污公款、怎么大搞‘形象工程’大捞政治资本、怎么多剥削老百姓些钱藏到家里去。天天看着为人民服务那几个大字,个个以公仆自居,其实是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说人话不办人事儿!不夸张地说没有几个人屁股下边是干净的!”
见大家都不做声我接着说:“也别说亏心的话,我刚退伍的时候确实是慰问过一次。那年,乡里派人给我送了个高压锅。但从九六年到现在十二年了,过年的时候甭说慰问,连条狗都没有去过我们家!朋友们,我们积极响应国家的号召参军入伍,把自己的青春、把人的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献给了部队、献给了国家,可我们换来的是什么?是伴随我们终身的训练时落下的伤痛!是寒心!”
大家摒住呼吸安静地听我诉说着。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