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旺门佳媳 > 第一百二二回 没喜欢错人
    天擦黑时,沈家终于送完所有的客人,善后也善得差不多,该结的钱都结了,该还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还了,没吃完的菜也分好都送出去了,只剩下一点点小尾巴明日再扫也不迟。

    整个沈家终于清静了下来。

    一家人这才有了空闲,得以坐下好好儿说话。

    沈九林先就沉声问沈河,“老二,你真的想好要休妻,再不可能改变主意,也绝不会后悔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不能只为自己考虑,还得为你两个孩子考虑才是。”

    下午才看了一眼沈河已签好名摁好手印的休书,宋氏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宋大则趁着四周一乱团时,想要赶紧开溜,反正只要宋氏没在休书上摁手印,他也没摁,宋氏也没回他们宋家,他们家便绝不会接受妹子被休,绝不会让妹子回去的。

    可惜沈石沈树都正是又羞又愧又恨之际,岂能让他溜走?

    一左一右揪了宋大,让他必须立时带了宋氏走,否则就把他们兄妹一起丢出沈家村去,反正沈家族里有的是人,在自己的地盘儿上,还能让外人白白欺负恶心了去不成?

    宋大没办法,光沈树一个他就打不过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背起宋氏,灰溜溜离开了沈家。

    至于沈河给宋氏的休书,倒是让三叔公和几个长辈劝着先让沈河留下了,让他和沈九林路氏冷静下来后,都再想想是不是真要休了宋氏,到底“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关键还有大丫和沈梧两个孩子在,总不能不为俩无辜的孩子着想。

    但若冷静的考虑过后,沈河还是要休妻,那大家也不会再劝阻他,毕竟宋氏实在太过分,无论当妻子母亲还是儿媳,都远远不够格儿,还把整个沈家村的风气都给带坏了,这样的婆娘不休了,留着过年呢?

    那届时便也不止是沈九林一房的事儿,只怕沈家族里也得与宋家族里交涉一番了,毕竟宋家族里肯定不想出一个被休回娘家的女儿,那势必会影响整个族里女人的名声和以后说亲,就得看两家宗族要怎么交涉,谁更有理,谁的拳头又更硬了!

    所以沈九林眼下才会有此一问。

    虽然他真的已经厌恶宋氏到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一眼的地步,但到底跟宋氏过日子的是沈河,宋氏也到底是大丫沈梧的亲娘,所以还得沈河自己做决定。

    对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沈九林也不可能恨屋及乌到半点都不为他们考虑了。

    沈河见问,沉默片刻,才哑着声音道:“爹、娘,我真的已经想得很清楚,绝不会改变主意了。这么多年她爱占便宜爱计较,心比针眼儿小就算了,也是怪我,一开始没有阻止她,让她越来越过分,所以光这些,我还可以容忍,毕竟我也有错,不能全怪她;可她不止小心眼儿自私自利,她还眼里心里只有娘家,把我和我们沈家放在娘家人之后不算,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管,一次比一次过分,叫我还怎么能忍?”

    说着跪到了沈九林与路氏面前,“这些年她对爹娘更是从来没真心孝顺过,尤其对娘,仗着娘心正厚道,反而让娘一个当婆婆的,受尽了来自儿媳的委屈,都是我不好,还请娘千万再原谅我一次,以后……总归以后您只看我的实际行动便是。但休妻我是休定了,绝不会改变主意的,哪怕以后再不娶了,我也绝不会再要那样一个不孝顺公婆,不爱护丈夫儿女的婆娘!”

    在座众人都没说话。

    毕竟宋氏素日为人真不好,不止温氏季善做妯娌的厌恶她,今日更是又添了一层厌恶无语,沈石沈树沈恒当大伯子小叔子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心里都是一样的烦她,觉得她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搅家精,只素日不好说出口而已。

    便是姚氏,见宋氏真落得了眼看就要被休的下场,暗骂她活该、又免不得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萦绕心底之余,也说不出替她求情的话来。

    实在太蠢、太过分了,俨然已经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怨得了谁?

    半晌,还是路氏先开了口:“谁让我是当后娘的呢,后娘难为,那受一些委屈本来也是该的,好在是我这些年都问心不愧,天长日久的,旁人也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今日我才能免于被骂,被大家的唾沫星子给淹死。我也不求别的了,只求以后再不要发生这样的事,毕竟丢的可不止是老四和我的脸,还有我们整个沈家的脸!”

    事情虽然早已得以平息,路氏也再次被自己的儿子感动了一把,心里那口气却到现在都还憋着的,实在不吐不快。

    沈河闻言,就更羞臊得要无地自容了,小声道:“娘千万别生气,都是我不好,从来只看得到自己没得到什么,就忘记看自己已经拥有什么,又付出什么了……以后真的再也不会了。”

    沈石沈树听得路氏这话,忙也跟着跪下了,“娘,都是我们不好……”

    他们一跪,姚氏温氏当妻子的自然也只能跟着跪下。

    沈恒却与季善对视一眼,都没跟着跪下,也没打圆场的意思 ,娘这些年是真受了不少委屈的,总得让他们都知道,娘不是天生就该受那些委屈的!

    路氏到底厚道,见大家都跪下了,累得沈树与温氏也一副犯了错儿的样子,可他们夫妇说实话,是真做得不错,便是亲生的,也就只能那样了。

    遂在吐了一口气后,到底还是放缓了语气:“算了,这牙齿与嘴唇再要好,也还有磕着咬着的时候,只要以后都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不没事找事,这日子是想不越过越好都难,都起来吧……让你们起来就起来,我累得很,懒得多说话。”

    沈石沈树两对夫妻才都站了起来,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去。

    只有沈河仍跪着,低声道:“娘虽然大度厚道,不跟我一般见识了,宋氏我却是休定了,还望爹娘能答应我,支持我,我将来肯定不会后悔的,就算后悔了,决定也是我自己做的,我自己承担成果,绝不会怨任何人。”

    沈九林方才见儿子儿媳们总算知道向路氏好生认错,心里多少安慰了些,沉声道:“你既然已经想得清清楚楚,不会改变,也不会后悔了,那明儿一早就把休书送去宋家,再与宋家好生商量一下怎么退宋氏嫁妆的事儿吧。虽然当年宋氏嫁妆本来也不多,又还有两个孩子在,就算我们一分一厘不退给她,也没人能说咱们半个不字,到底咱们家也不缺那几个钱儿,没必要弄得那么难看。”

    顿了顿,叹道:“到底还要看大丫小梧呢,只盼他们将来长大了,不会怨你这个当爹的吧!”

    沈河道:“他们现在还小,若再让那样的娘教下去,这辈子才真是毁了,比我休了他们的娘还要毁得厉害。但休了宋氏后,我会更加用心教养他们,让他们明白做人的道理的,等将来小梧念了书,明白的道理更多了,自然也就更会明白我的苦心,不会怨我了。”

    沉默了一瞬,又道:“当然,若我什么都做了,将来他们还是要怨我,那也只能说明我还是没把他们教好,都是我的命,怨不得别人,爹就别为我担心了。”

    沈九林听沈河想得明白,这个儿子从来就是个不爱说话,凡事都闷在心里的,也就当初受宋氏的挑唆,在分家和想二房自家偷偷发财却反而被骗了两件事上,话说得多了些。

    难得现下也说了这么多,还说得这般条理分明,可见的确已经深思 熟虑过,心意已决了。

    便也不再多说,只点头道:“你既然已经想好了,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让你大哥三弟,再叫上你几个堂兄堂弟,一起陪你去宋家吧,省得他们仗着人多,万一动起手来。”

    一旁沈树忙道:“爹放心,我和大哥一定会陪着二哥去把事情办妥,大家都毫发无伤回来的,谅宋家村的人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宋家简直就是一窝子祸害,明明今儿大喜的日子,非要来触四弟和他们家的霉头,看他明儿会不会与他们客气吗,尤其宋氏,纵明儿万一二哥又改了主意,他也一定会说服二哥,再次把主意改回去的!

    沈九林“嗯”了一声,“那老二你先回房去,好生安慰一下大丫小梧,与他们讲讲道理吧,之前我见他们实在哭得可怜。老大老三你们也都回房歇着去吧,今儿都忙了一天,肯定都早累了。”

    众人闻言,都一一应了,起身鱼贯出了堂屋。

    沈九林这才又与沈恒道:“老四,今儿个白日的事,真的都不会对你有影响吗?偏偏当时里长老爷和孟二少爷他们都还没走,让他们都瞧了个正着,可真是……那个祸害,被休也是活该!”

    宋氏又哭又闹时,孟竞恰好看了全场,里长等人虽在堂屋里一直没出来,沈家说到底拢共就这么大,又怎么会听不见院子里的动静?

    虽然等事情平息后,大家很快便把气氛重新弄得热闹了起来,就跟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孟竞与里长等人告辞时,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异样来,对沈恒也仍是那般的客气,却由不得沈九林不担心之前的事儿会影响沈恒的形象与名声,——实在倒霉透了,外人生事就算了,自家人也跟着生事,不过很快那个‘自家人’也不再是自家人,而是纯粹的外人了!

    沈恒缓声道:“爹娘只管放心,有理走遍天下,影响不到我什么。毕竟忘恩负义的又不是我,说到底娘才是受害者,我指不定反而要得一个孝顺明理、护母心切的好名声,毕竟谁不愿意锦上添花呢?宋氏与宋大的胡搅蛮缠就更影响不到我了,村里村外谁不知道娘的为人呢,不然也不会一边倒的指责宋氏与宋大,言语间都对娘大加维护了。”

    季善笑着接道:“所以老话才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呢,孙家自家种了恶因,如今当然只能自食恶果;同样的,娘二十几年如一日心正厚道的种善因,如今自然结的也是善果,旁人便是说起这事儿,也只会说宋氏和宋家不好,绝不会说娘一个不字。”

    路氏叹道:“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平白坏了恒儿的好日子,扫了大家伙儿的兴。恒儿你也是,你对娘的孝心娘都明白,但你两次那样直接的说与孙家势不两立,还把你哥哥嫂子们都那样重的说了一顿,我就怕别人会说你得了势便飘起来了,一点余地都不留,将来万一……呸呸呸,没有万一,哪有什么万一。总之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冲动了,你的脸面名声在娘看来,比什么都重要,哪怕自己受再大的委屈,也是绝不愿有丝毫影响到你前途的可能的!”

    当时的感动与欣慰过后,路氏更多便考虑的是会不会影响到沈恒了,就怕哪怕现在不影响,将来万一哪天就影响到了呢?

    毕竟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将来会如何,谁也说不好,当娘的自是绝不愿看到万一那一天,宁可委屈齐全,也要儿子一帆风顺的!

    沈恒闻言,就看了季善一眼,因为知道季善肯定懂他。

    果然就见季善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他才心下一松,又看回了路氏与沈九林,道:“娘,我明白您的担心,也知道只要是为了我好,您任何时候都愿意委曲求全,那是您天生的慈母之心、爱子之心。可同样的,您有爱子之心,我也有爱母护母之心,我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个七尺男儿,若连自己母亲受了委屈,都不能为她撑腰,不能护好她,为她讨一个公道,那我算哪门子的儿子,又还算个人吗?”

    顿了顿,“早前我没那个能力和勇气护您,自己也一直浑浑噩噩的,其实很多道理都不明白便罢了,如今我既然有那么一点能力能护着您,也该明白的道理都明白了,若还不护着你,为您撑起头不清,依我说,还是低调些的好。”

    毕竟早年谁不知道他们家老四书念得好,夫子日日都夸呢,结果却……

    沈恒微微一笑,“娘放心,我都明白,不会才取得了一点成绩就飘飘然,以为自己多了不得,自此便不再努力,坐等天上掉馅儿饼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付出又哪能有收获?您和爹只管相信我便是,再说不还有我娘子这个严师在吗,严师出高徒,我就算飘了,她也定会把我拉回来,加倍对我严厉,加倍鞭笞我,不让我飘的,是吧娘子?”

    他已经荒废了那么几年,如今本就不敢再荒废,只想把荒废的时间都补回来了。

    何况他如今还有心爱的人和至亲的人需要保护,不愿他们再受那些乱七八糟的气和委屈,还想给他们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一切,自然得越发加倍的努力,让自己变得越发的强大了!

    季善见问,点头笑道:“对,我肯定不会让相公飘的,我只会比之前更严厉更铁面无私,爹娘尽管放心吧。”

    沈九林与路氏闻言,就想到了当初大雪天季善依然铁面无私让沈恒模拟考,毫不容情的情形;再想到沈恒有今日,都是季善带给他的,可见季善这个福星是多么的名副其实,多么的旺他。

    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开来,道:“总归你们都是读书认字的人,懂的道理比我们多得多,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沈恒笑着点头:“有数的,二老放心吧。便是我之前当众说哥哥嫂子们那些话,也是经过深思 熟虑的,本来娘对哥哥们的养育之恩,便不能与我念书花了家里多少银子,我有今日又如何离不开他们早年的付出不能混为一谈。这根本就是两件事,难道我花了家里的银子,便能抵消娘对他们的养育之恩,能抵消娘这么多年的付出了?我就不说娘自嫁到沈家这么多年来,为家里都带了些什么来了,只说我如今中了,难道他们就不会跟着沾光了吗?”

    “这就跟做生意是一样的道理,本来说穿了就是一场赌博,赌赢了自然一本万利,可也不是人人都能赌赢的,肯定有赢的就有输的,他们不能只想着赢,却不想承担任何的风险,不想有任何的前期投入与付出才是。他们也不能任何时候都把娘和我混为一谈吧,对他们有恩的是娘,在他们看来,对他们有亏欠的人却是我,那他们该报恩的报恩,想讨回亏欠就找欠了他们的人,也就是直接找我啊,凭什么每次都拿了不是娘亲生的说事儿?”

    沈九林让沈恒问得连连点头,“老四,道理我心里其实一直也明白,就是不能说得像你现下说的这么清楚,可见还是要多读书才是啊。”

    沈恒道:“爹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便是我自己,早前不也一直浑浑噩噩的,想不明白吗?亏得当初舅舅提点了我,我后来又把放到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才慢慢想明白了。所以纵然今日宋氏不闹,就这两日,我也定然要与大家伙儿郑重说一说这事儿的,现在倒是省了口舌,不用再说了。”

    顿了顿,“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步,我就把另一件事先说出来,看看爹是什么意思 吧。我如今不是能免四十亩田地的税,能免两个人的徭役吗?爹,我想过了,两个徭役的名额都先我们自家留下吧,舅舅家日子富裕,可以以银子抵徭役,那就我们家先留着,等以后我中了举人,可以免役的名额多了,再让大伯三叔家的兄弟们和族里的人轮着免吧,一年一家能轮一次,也算是造福大家了。”

    本朝律例,十六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男丁每年都要服一个月左右的徭役,说白了就是免费给官府干活儿,什么修城池建围墙,什么固堤坝通河道运粮食……不但苦累脏,还吃不饱穿不暖,简直比干苦力还苦。

    沈家众兄弟自然也在服役之列,当然,家里有钱的还可以以银子来抵,可沈家到底没富到这个地步,这么多成年男丁,也不可能每年都拿银子抵,让上头的人和旁人都怎么想,不是凭白惹人忌恨么?

    是以每年从沈石到沈树,都得苦上那么二三十日的。

    但如今沈恒既中了秀才,三兄弟以后便不用再吃那个苦,既能省力,又能省银子了。

    沈九林听得沈恒想得周到,忙点头道:“那就按老四你说的办吧,名额有限,肯定得先紧着咱们自家的人来,本来咱们家男丁就多,就这样咱们自家人还不够分呢,总不得舍己为人到那个地步。”

    沈恒应了一声“好”,又道:“至于能免四十亩田地的税,我是想的三个哥哥家一人家免五亩,然后爹娘那几亩都给免了,再加上我们一房的,一起凑上十亩,便是二十五亩了。还剩下十五亩,我想给舅舅家免,舅舅舅母这些年对我们家、对我都付出良多,早前我没能力报答他们便罢了,如今既稍微有点能力了,自然不能再装没这回事儿一般,爹娘意下如何?”

    沈九林心里对路舅舅一家也是自来感激的,闻言只是默了默,便道:“行,就按你分配的来,你舅舅家是不缺那点钱粮,却是你的一番心意,他和你舅母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便是你姥姥姥爷在那边儿知道了,也会高兴的。至于你大伯三叔家和族人们,且等你中了举人后,又再说吧。”

    横竖中了举人后,就能免四百亩田地的税了,到时候本家族人们一样能沾光。

    一旁路氏听得沈九林赞同沈恒,方松了一口气。

    她本来还有些担心沈九林不同意给自己娘家免十五亩的,毕竟认真论起来,路舅舅一家是至亲,沈大伯沈三叔两家难道就不是了?虽然双方在对沈恒付出的感情和钱财方面,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放心之余,又忍不住高兴起来,想到以路舅舅那爱显摆的性子,得了外甥十五亩免税,还不定得多高兴,多扬眉吐气,恨不能村里村外人人都知道呢!

    沈恒已笑道:“爹赞同我的意见就好,那这事儿就初步定了吧,看是明日还是后日,爹再跟哥哥们细说吧。想来嫂嫂们知道后,不会再觉得他们只有付出,没有收获了,毕竟不出意外,这可是要免一辈子的……”

    话音未落,季善已嗔道:“胡说八道什么呢,当然不会有什么意外,这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且以后大家免的只会越来越多,大家的日子也只会越来越好。”

    路氏反应过来,忙也嗔道:“就是,恒儿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也学小孩子童言无忌呢?快呸几声。”

    逼得沈恒果真“呸”了几声后,才欣慰道:“恒儿,白日里娘已经觉得你长大了,真正能不出的静谧朦胧之美。

    沈恒不由放轻了脚步,只觉浑身的疲惫都尽消了。

    季善却哪怕他放轻了脚步,也立时感觉到他进屋了,抬头一看果然是,脸上不自觉已满是笑,道:“你收拾完了?那是现在就吹灯睡,还是说会儿话再睡?”

    沈恒笑道:“善善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一面说,一面坐到了桌前,“要喝水吗,我给你端来。”

    季善摆手,“才喝过了,现在不想喝了。你今儿真的很棒,尤其你痛骂孙家那老太婆,大大方方与你那些同窗文友们说明当年的事,放话你与姓孙的势不两立时,我真的都忍不住想为你鼓掌了。我看舅舅舅母和二姐他们也是,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真是太为你骄傲自豪了!”

    沈恒听她如今夸奖自己,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起来,道:“我哪有善善你说的这么好,我不过就是在尽自己为人子的本分罢了,实在当不起你这么夸。”

    季善正色道:“你觉得只是你为人儿女该做的,就跟在之前孟太太母女的事上,你一力维护我,无论如何都要为我讨得一个公道一样,是你该做的。可又有多少人能有这个自觉,又有多少人真的能做到呢?这世上多的是说易行难的人,也多的是打着这样那样借口,实则说到底就是为了虚名利益,为了自己,恰恰委屈自己至亲的人,因为知道自己的至亲不会责怪自己,而只会心疼体谅自己,纵使再伤心再失望,只要自己说上几句软话就能被哄回来,便肆无忌惮,不管不顾。所以你真的很难得,也真的让我很感动。”

    之前沈恒无论如何也要为她受的委屈,向孟夫子要一个说法,哪怕孟夫子都气晕过去了,依然不肯退让时,她已经很感动。

    要不是把她看得重,他又怎么会为她冒得罪自己师长和同科,甚至还会影响自己名声与前程的风险,无论如何都不肯委屈了她?

    但季善虽不否认沈恒的情意与真心,却也要客观的说,毕竟眼下正是沈恒最喜欢她的时候,他也还没……得到她,自然也正是把她看得最重要,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时候。

    要是换个时机,他们早已是老夫老妻,可就未必了,——当然若他们早已是老夫老妻,也不会有这次的破事儿了,她只是假设一下。

    可今日沈恒对路氏也是那般的维护,宁可不顾所谓的脸面名声,也要一再的为路氏出头撑腰,还是那般强势的、毫不犹豫的出头撑腰,要知道路氏是他的亲娘,就算灾荒年头,要割了自己的肉给他吃,都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绝对无怨无悔的。

    他就算不那样维护路氏,甚至从头至尾连面儿都不露一下,旁人也不会说他什么,路氏更不会说他什么。

    然他还是毫不犹豫站了出来,强势为路氏出头,不是有话说,看一个男人为人品性如何,不能光看他对别人怎么样,关键还得看他对自己最亲近的人,诸如母亲、妻子怎么样吗?

    若对外人谦逊有礼,反而对自己最亲近的人动辄打骂言语暴力,遇事亦不维护心痛,那这个男人便压根儿不值得深交!

    沈恒却对她也好,对路氏也好,都这般的维护心疼,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愿她们受委屈,宁可自己冒丢脸损坏名声的危险,也要以一己之力,为她们撑起头顶的一片天,为她们挡风遮雨。

    之前季善的确每次与沈恒分开一段时间后,都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变化,感受到他又成熟自信耀眼了几分,就像一颗蒙尘的明珠,正在慢慢拭去自己身上的暗沉,一点点变得光芒万丈起来。

    但那只是她的感觉,并没有事实作为依据,也有可能是她一天比一天对他更有好感之后,自动为他加了一层滤镜。

    却不想,这么快事实依据便来了,沈恒以实际行动向她强势证明,他真的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真的有那个心、更有那个能力护好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并且还为此更加坚定了决心,要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因为那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在乎的人、给自己在乎的人更好的一切。

    他真的太让她感动,太让她骄傲了,她也真的没有看错人,没有……喜欢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