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生能承受多少重量的痛苦?
这个问题连走过三百多年战火的裴叶也回答不了。
但她知道只有将自己心脏锤炼得更坚强,才能扛过一次次获得与失去。
只是,每一下锤炼实在是太疼了。
“这、这月梁皇帝是疯了吗?”
仅仅是旁听也能感受那种绝望,稳重如申桑也义愤填膺。
月梁皇帝明知道将“月梁帝姬”送去敌军帐内商议和亲细节是敌人拿来泄愤的阴谋,“月梁帝姬”极有可能遭遇羞辱,他居然还有脸将段干封的幼妹封个帝姬名头,让她起这位十三岁便立下大功而扬名的儒将。
没想到年少成名又屡立战功的他,人生会在最绚烂的年纪,以这种形式落下帷幕。
月梁这是自掘坟墓啊。
黎殊目光落在段干启身上,隐约有种预感。
如果不是今日撞破段干启的身份,未来的他必会走上一条与其兄截然相反的路。
荔城顾府。
顾央睡得正迷糊,耳边隐约传来守夜下人的声音。
躺在被窝的他眨眨眼,看着漆黑的房她从‘结缘小筑’带回什么东西?”
不用擦脸了,他被惊得困意全飞了。
下人摄于顾央的气势,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塞进地缝。
“一名土窠子……据闻,还是裴娘子花了高价买下的。”
“土窠子?”
顾央表情倏青倏红,最后定格在扭曲上。
“她裴叶当我这顾府是什么地方?勾栏瓦舍吗?”
下人可怜巴巴地低着头。
自家老爷是名士圈出了名的好脾气,温润如玉,三十多年的涵养却在近期破功数次。
几乎每次都是因为裴叶。
“过去看看!”
顾府主院跟客院相隔不远。
顾央健步如飞,走路带风,打灯的下人要小跑才跟得上。
“裴叶!”
顾央刚到客院门口就忍不住怒火高呼其名。
听到动静的裴叶探出脑袋,大老远就看到顾府主人揣着一肚子火过来。
宛若吃了爆竹的蛮牛,下一秒就能冲过来将人顶撞飞了。
“顾先生,我在呢。”
她笑着伸手示意对方自己的位置。
秦绍和申桑默默后退了三步,生怕被顾央的火气扫到。
“下人说你高价在那种地方买了个土窠子?”
顾央单刀直入,扭头扫了一圈,第一时间发现两张陌生面孔。
一男一女,男子魁梧强壮,女子稍显矮小,在烛火映衬下显得面容格外娇媚妖娆。
裴叶道:“忘了跟顾先生报备了。”
她一拍脑门,看似懊恼,实则假得不行。
裴叶屏退下人后,简短说了二人的身份。
顾央一听是“凤家军”通缉的罪犯,眼前险些一黑。
他手指颤抖着道:“你也不怕我立刻就派人将他们拿下丢给‘凤家军’?”
“行呀,不过我想先生不会这么做。”
收留一个被通缉的黎殊,被抓到就能问罪,还在乎多一个段干启?
顾央:“……”
不按常理出牌的裴叶几乎将他克得死死的。
(╯‵□′)╯︵┻━┻
不过——
顾央的视线在黎殊、段干启和严华身上依次扫过。
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晦暗难辨。
“裴叶,你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裴叶脑中警铃大作。
推测顾央这话是字面上的意思 ,还是另有深意。
“我能有什么身份?”
她选了个符合人设的回答,表面漫不经心地双手环胸,实则暗暗观察顾央的反应。
而顾央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脸,不肯错漏一丝细节。
许久,他恍惚般低喃一声。
“……果真……莫非是天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