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王国光 > 第3章
    班车在坎坷不平的山路上行驶。车上的旅客多是外地人,他们来鄂尔多斯打工,想在这个开发之地捞取一桶金。这个地区煤矿多,公路,铁路基建工程多,住宅楼盘项目多,使曾经的穷乡僻野一下子火热起来了。沿途的村民多靠政府,企业征地暴富,不管是田地,还是荒地,只要被征用,都能得到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的经济补偿,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的穷汉子们,手数着那一摞摞钞票,真像是在梦里,他们一下子实现了许多当代人的梦寐以求的愿望:“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他们靠土地开发先一步发家致富,进入富裕生活。乡民们有了钱,生活方式也马上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在城市里买一所大房子,再去4店买一辆好车,生活连上几个档次,完全步入了现代化。中国人天性要面子,爱攀比,无论穷人,还是富人,总要和别人比出个一二三来,强出别人一头,才觉着有意思。你富,我要比你更富,你强,我要比你更强。这方面我不如你,别的方面也要超越你。于是,暴富者开始了新一轮的比较,比衣服好,比房子阔,比汽车贵。补偿五百万元,敢拿四百万买车,一百万买房,于是车市火了,房市火了,超市火了,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小城,一时间高楼林立,豪车遍地。

    人有了钱,精神马上发生变化,脸上光亮起来,身态骄傲起来,说话硬朗起来,整个神情用一句话支撑着:“靠,我有钱!”

    当然也有没被征过地的村民,靠政府的各种补贴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虽然也步入小康,但终究还谈不上富裕,看见别人风光无限,哪肯善罢甘休,于是开始动歪脑筋,想发财暴富的野路子。

    班车刚上一个山坡,准备送几个煤矿的基建工人上矿,司机远远看到一个中年汉子立在路中间。此人柱着一把铁锹,满不在乎地盯着班车看。班车开到近前,那汉子还没有让路的意思,司机赶忙踩住刹车,班车吱扭一声停下,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去,问:“怎么,不能过?”

    “不能过!”中年汉子紧绷脸说。

    “为什么?”

    “路是我修的。”

    司机马上黑下脸来,恼怒地问:“这路存在了多少年了,怎么是你修的?”

    “多少年也是我家修的。”

    王国光立即想起武打里那些占山为王的强盗,横在道路上,拿一件兵器挡在胸前,嘴里哇啦哇啦乱叫: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买票的女人是司机的老婆,听见这句话,坐在车厢里骂:“又遇上要过路费的,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不好好去城里打工挣钱,偏要堵在路上要过路费,你看他那没出息的刁横样,一看就不是他爸操下的,也不知道是几个人凑起来的野种子。”

    听到后两句话,旅客们偷笑,心想女人骂起人来,也是恶俗狠毒的。

    几个在煤矿下车的工人见汽车过不去,只得下车步行往矿里走。司机气不过,指着那拦路的汉子问:“你就不去城里?你去城里别人也跟你要过路费?”

    那人无耻地说:“我去城里交甚么过路费。”

    “那我们的车从这里过你要什么过路费?”

    “路是我修的。”

    司机跟他讲不出理,一边倒车一边气得大骂:“等你去了城里,老子再跟你算帐!”

    那汉子挥动着铁锹喊:“去了城里爷爷也不怕你!”

    司机用手一指他:“老子等着你。”

    “你等也是白等。”

    “老子记住了你!”

    那汉子张牙舞爪,又喊了几句骂人的话,班车渐行渐远人们听不清楚。汽车倒回到一个宽敞的地方,转头向另一条路开去。司机闷着头开车,他老婆还在那里生气骂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爸做下的,他爸能做下这种活毛驴……”

    王国光坐在一旁劝司机的老婆:“别生气了,和这种人生气划不来。”

    司机老婆看他一眼,也觉着有些难为情,苦笑一下说:“碰上这种人,算是倒了霉。”

    班车七扭八歪,上坡过村,摇摇晃晃前行,王国光把头探出窗外,观赏沿途的绿树民房,正是六月盛夏,满山遍绿,生机盎然,传言中的高原荒漠并未出现,只不过它略显广大的荒凉。班车经过一个十几户人家的大村,又下去几位旅客,车厢顿时显得松宽起来。

    班车在村里多停几分钟,晾散发热的马达。司机也趁机休息一下,拿起茶杯喝上几口水。大约十分钟,司机摸一下机盖,觉见机器的温度降下去了,便发动起马达。班车缓慢晃出村子,在村口拐上大路,司机一挂车档,车速“嗖”地一下子快起来,车厢在砂石路上剧烈地颠簸,让王国光有些不适应,先前慢行带来的舒服被这一阵颤抖震得无影无踪。

    班车又行驶十几分钟,终于进入一个百十户人家的小镇,在镇中央的一大片空场里停下,到达运行的终点站——乌里木。

    王国光下车时,向司机的老婆打问红柳沟怎么走?司机老婆问他去红柳沟什么地方,他说去火车站,她热情告诉他:下了车向北拐,见到一条铁路线,顺铁路向东走,大概十里路就到。王国光道过谢,按她指的方向,找到那条铁路,然后大步向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