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了,天色暗了。
落日的余晖,洒遍了整个荒原,是一抹血色的苍凉。
木清雪满脸憔悴的蹲坐在泥土中,望着天边的晚霞,咧了咧干裂的嘴巴,笑了起来,笑得很傻,目光呆愣无神,似乎在回忆着曾经,回忆着独身一人生活时,回忆着与杨若风在一起时。
“他们都说你是黑无常,都说你是刽子手,你却为了拯救他们死在了这里,你图的个什么?图的个什么啊?”
她低声喃喃着,似是埋怨,又仿若低泣,突然,她腾地从地上站起,“就算你真的死了,真的死在了这里,我也不会让你葬在这里,我要将你带走,将你带走......”
说着,似乎想起之前抱着杨若风身体离去时的情景,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轻轻地抽了两下鼻子,抹了一把眼角,就开始在地上挖起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她与苏河等人将整个深坑最表层的细碎泥土翻遍,没有找到杨若风的身体,没有找到一个人的身体,没有找到一块细碎的骨,看不到一滴的鲜血,仿佛这里真的就是一个湖泊,湖泊中的水如今已经干涸。
双手指甲深入泥土之中,很快的塞满了泥土,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指甲上已经满是血丝,那深褐色的泥土已经有血色凝固。
“我们翻遍了这里,还是没有找到雷锋的身体,说不定他还活着,要相信雷锋。现在天已经黑了,我们先离开吧!”苏河略显疲惫的来到木清雪身旁安慰道。
“雷锋还活着吗?”木清雪回头,眼中还带着一丝希冀的光亮,但随即泯灭,大声的问道,“这里都成了这个样子,你认为他还活着吗?他还能活着吗?如果他还活着,我们还能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吗?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如今,你们连他的身体都不愿意翻找一下吗?你们真的如此无情吗?”
“也是呵,所有人都死了,可你们却仍旧活着,你们活着就够了,你们是赢家,人生的赢家。”
木清雪说完,自嘲的笑了笑,然后自顾自的挖掘着,手指甲中渗出的血丝越来越多,指甲似乎都要裂开了。苏河也自嘲的笑了笑,与其他人一起跟着挖起来,大有掘地三尺方才罢休之势。
今夜月明,今夜风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皎月从东方移到了正南。
苏河等人身体发酸,一动都不想动,胳膊仿佛成了钢铁浇铸,与身体失去了联系,动一动都要耗费极大地力气,手指更是早已麻木。
不远处,木清雪秀发散乱,披散在肩、垂落下额头,沾满了尘土,像是一个肮脏邋遢的叫花子。她还在不停地挖着,仿佛不知道疲惫,就像是一个疯子,一个不知道疲惫的疯子。
“我们先离开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苏河小声的说着,木清雪却不予理会,他大吼起来,“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木清雪抬起头,眼睛通红的看着他。那一瞬间,他心头巨震,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像是失去了生活的所有希望,像是一个死人一般,没有一点波澜。木清雪扫了他一眼,又继续埋下头去。
“我和我爷爷联系了,定边王明天就会来到这里,可以求他帮忙寻找,他的精神力可以覆盖大半个博陈荒原,肯定能够找到雷锋的。”苏河眉头紧锁,真怕木清雪不予理会。
木清雪抬起头,眼睛眨了几下,“定边王?”
他们都不知道,即便是大夏皇朝皇主来了,也找不到杨若风,只不过,苏河给了木清雪一个坚强的理由。
枯寂的小世界中,一片漆黑,没有月光,没有星光,似乎这片空间中有的只是灰暗与漆黑。
在天黑之前,杨若风与阴勇武一行人来到族群中,因为杨若风被阴勇武扛在肩膀上,并没有人发现族群中来了一个客人,一个他们时常在心头念叨的客人。
一间破败却整洁的房间中,点上了火把,房间被照得一片亮堂。
砰!
房间中,阴勇武将杨若风扔在地上。
“你他大爷的,有没有想好要说什么?”阴勇武用脚踢了踢杨若风。
“让我见君成,我要见君成。”杨若风腾地从地上站起,眼中绽放凌厉光芒,惊得阴勇武蹬蹬蹬倒退数步。
“老祖是不会见你的。”阴永昌挡在他身前,“你说说你的价值吧!给我们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让我见君成,我会让君成告诉你们我的价值的。”杨若风挣脱阴永昌的气势压迫,双目闪亮,一股强大的自信从身体发出。
阴永昌等人有一个感觉,让杨若风见阴君成,并且感觉真的能给他们一个交代!那是一种王者般的气度,让人不自由的信服。
“你大爷的。”阴勇武使劲的摇了摇头,呸了一声,“别总想蛊惑我们让你见老祖,你现在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明天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所有阴族族人。”
阴永昌等人点头,阴勇武难得见到他们同意自己的说法,挺了挺胸膛,昂起了头。
“你说不说,不说真把你吊起来了,然后用火烧你。”阴无悔瞪大了眼睛,凶巴巴的道,眼中满是装出来的凶狠,装的还不像,让人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让我见......”杨若风仍旧坚持己见。
“见你大爷啊见。”阴勇武指着杨若风鼻子破口大骂。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体现不出你的价值,我现在就召集族人,告诉他们你的存在。”阴永昌咬着牙阴森的说着。
“让我见......”杨若风说着,还没有说完,阴勇武刚想跳脚大骂,却被阴永昌的话打断,“把他给我绑了,嘴堵起来。”
“好嘞。”阴勇武摩拳擦掌,找到一根捆仙索。这不是传说中的捆仙索,只是仿品,却还不错,成丹境及以下修者都无法挣脱。
阴永昌让阴无念、阴无求、阴无欲三人去找族长,说明这里情况以及事情经过。阴无烟与阴无悔则留在房间中,阴无烟怨毒的看着杨若风,嘴角一抹冷酷的笑意。阴无悔则是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在杨若风身上瞅啊瞅的。当杨若风望向她的时候,立即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狠狠地瞪杨若风。
杨若风很想笑,脸庞却很僵硬,没能笑出来,他真的不会笑了。
“你大爷的,你这是什么表情。”阴勇武将杨若风五花大绑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块抹布。这时,阴无悔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雪白的手帕,踮着脚小跑到杨若风身前,飞快塞入杨若风的口中。
“唔,我看你还怎么说话。”阴无悔凶巴巴的说着,狠狠地剜了杨若风一眼。
“真便宜你了。”阴勇武将手中的脏抹布扔到墙角,唾沫横飞的喝骂道。
不一会,阴无念三人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个眼神闪烁智慧光芒的中年人,这人正是阴族当代族长阴永生,是阴无命的大伯。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就给人一股信服的感觉。
“这就是杨若风吗?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等下以我的名义召集族人,将事情告诉所有人,让他们决断怎么处置他,等明日天亮,执行处决。”阴永生二话不说,大手一挥,颇有运筹帷幄之势。
“族长,不用再审问一下他吗?”阴永昌试探的问道。
“不用。”阴永生摇头。
不出一个时辰,阴族族人除了孩子妇孺,所有壮丁都到来,汇聚在一片黑褐色荒凉的土地上。
这是族群居住建筑群的边缘地带,在这荒凉的地方,一座祭坛高高耸立,上面痕迹斑驳,经历了风吹雨打,如今仍旧存在。
此时,祭坛周围满是火把,将祭坛上照耀的一片亮堂,比白天还要亮堂。
那火红火红的,似乎是太阳的色彩,是许多族人梦中经常梦到的色彩,是许多族人只在夜晚见到过的色彩。白天,他们见到的只有灰暗,一望无际的灰暗,让人心情压抑的灰暗。
此时,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着祭坛上,那里站着两个人,正是阴永昌与阴永生二人。阴永生对着阴永昌点点头,阴永昌上前一步,声音朗朗开口,一下子传遍全场,无论是边缘还是近前,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召集大家过来,是有特殊事情的。”
“什么事情,难道一年一次的劫难要提前降临了吗?”台下有人大声询问,这也是一个修者,只是实力不如阴永昌。
阴永昌摇头,台下有人大声问道,“那是什么事情这么急着着急大家呢?”
“大家的愿望都是什么?”阴永昌对于众人问题避而不答,而是压抑着情绪问了一个摸不着边的问题。
“能够走出这枯寂的小世界,能够看一看祖先生活的世界。”
“我希望能够看到太阳,看一看太阳是不是如同火把一样温暖耀眼。”
“我的孩子能够走出这里,我就满足了。”
“我希望能让孩子们知道天空是蓝色的,小草是绿色的,树木是有叶子的,花儿是漂亮芳香的,河流是潺潺而流或者滚滚奔腾的,而不是灰暗的,不是一片死寂的。”
一个个身高八尺的大汉,一个个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在说起愿望时,大多眼中泛着晶莹泪光,而且愿望大多都是一致的,为了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看一看外面的那个世界,看一看蓝色的天空,看一看火红的太阳。
这是外界每一个人都经常见到的事情,都已经不以为意的事情,却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愿望。
阴永昌看着这些汉子,有些悲哀又有些兴奋,轻轻的点头,振臂高呼,“那么,对于我们生活在这里,无法见到那缤纷的世界,大家最怨恨的是谁?是谁让我们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让我们的孩子无法享受正常人的生活。”
祭坛下,所有汉子的眼睛红了,有些人颤抖着身体,在压抑着愤怒;有人直接愤怒的大吼,“是杨若风,我们恨他。”
“我们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我都恨不得生食了他的肉,生吞了他的骨。”
“如果我见到他,一定要慢慢的折磨死他。”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群情激愤,所有人振臂高呼,声嘶力竭,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不绝。
浓浓的怨气在高空凝聚不散,化为滚滚乌云,将祭坛的上空都笼罩了。
一股愤懑、压抑的气氛,在全场弥散开来。
当然,最让人心惊的是仇恨,压抑到无法压抑的仇恨!就如同一柄利剑,划破了天空中浓浓的怨气,仿佛能够将这高天刺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