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若风轻声说着,怀中剑震动,乌光大盛,一圈圈涟漪荡出,一股充满杀戮与暴戾的力量弥漫开来。
噗噗!
这股力量直接向着杨若风席卷,他脸色潮红与苍白交替,几口鲜血喷出,吐在了地上,溅在了剑上。
嘴角带着鲜艳的血,那抹嫣红与苍白的脸孔相比是那么的鲜明,那泥古不化的冷峻脸庞出现了一丝笑意,那是一抹苦笑。
苦笑过后,是难言的温柔。
他没有因为怀中剑的反噬而心有怒意,手掌愈发温柔的抚摸在剑上,像是在安抚着这冰冷的事物。
乌芒隐去,杀戮气息消失,他整个人蹲坐在无边的雪原上,就像一个伶仃孤苦的孤儿,身体轻轻的抖动,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寒冷,或者都不是,只是他将怀中的剑抱的更紧了。
“你被那片空间中疯狂充斥的杀戮气息侵蚀神智,将我都认不出来了吗?如今我们才是最亲近的啊!”
他低声说着,似乎是在泣诉,眼角落下两滴莹润的眼泪,在地冻天寒之中被凝结成晶莹的冰,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没有理会落在雪地的泪滴,他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的剑,仿佛是怕惊扰到它,声音低不可闻的说着,“我不会放弃你的,即便有一天,我会被你反噬而死;我会一直杀下去的,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是杀戮,什么是正义的杀戮。”
他怀中的无锋剑是有神智的,只不过如今被杀戮与狂躁的力量侵蚀。若这把剑只是普通的剑,对他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但这把剑却已经认主,与他有了灵魂契约,会直接反噬他。一直以来,他都在镇压着无锋剑,每当镇压不住时就会被反噬的口吐鲜血。
这就是他在王老五家中,在列江城城外突然口吐鲜血的原因。
现在他还可以压制住无锋剑,但时间越久剑中杀戮与暴力的力量就越强大,总有一天他会压制不住,会被反噬致死的。
他杀戮,都是正义的杀戮,就是为了让无锋剑明悟正义杀戮,为了让无锋剑能够从杀戮与狂躁的力量中挣脱出来。
“我会将你拉出杀戮的深渊,一定的,一定会的!”
他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轻轻地揉了揉落泪的眼角,又擦干了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子孤立而傲然的看向远方。
那里将是新的行程,活着,或者死亡,这条路他已经踏上,容不得退缩。
呼啸的寒风,苍白的雪原,渐渐地将他瘦小的身影淹没在尽头的地平线。
不知不觉间,一个月时间过去了,杨若风早已忘了列江城外的杀戮,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屠灭了多少丧尽天良的匪徒团伙。
行走在未知的旅途,杀戮着陌生的匪徒,维护着本不想维护的正义,保全了一个个绝望的城池。
他就像是匡扶着世间正义的雷霆穿梭在苍茫的雪原,拯救着一个又一个绝望的人,绝望的城池;他剑出鞘锋锐尽显无疑,烙印入所有人心中;一个城池的危险解除,他总是转身离开,留给众人的只有一个背影。
所以那些被保全的城池,那些心存感恩的人们,在想起那道孤立而傲然的瘦小身影时,总是亲切的称呼他为——雷锋。
他就像是一枚定乱神针,在这匪徒横行的边境纵使匪徒正在屠城,人们看到他的存在,看到他那瘦弱的身影,就感觉有无形的力量充斥在心间。
边境乱了,已经乱了半年时间,所有人都是为生存所担忧着,每日里诚惶诚恐生怕哪日里醒来就变作了匪徒的刀下亡魂。他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放下了心底的担心,每当遇到匪徒的时候他们的心中就会有一个名字——雷锋。
杨若风在一个个城池民众心中近乎被神化,但是在那些匪徒心中他就是万恶的,就是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受拔舌之苦的。
怀抱黑色的剑,总是身着一身黑衣,杀戮起来冷酷无情,他每到一处总会有一场杀戮,伴随着众多生命的消亡,仿若勾魂的黑白无常,于是所有盗匪亲切的称呼他为——黑无常。
他是雷锋,他是黑无常,他的身影烙印入所有人的心中。试问大夏边境数百城,谁人不识雷锋?
在城池民众眼中他是神,拯救万民于水火;在周遭匪徒眼中,他是魔,杀万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半年来,天地动乱,在大夏边境盗匪横生,他们纵马扬鞭搅乱了数百座城池,让这一片苍茫的大地整日里动乱不安,如今因为一个杨若风所有盗匪变得风声鹤唳。几乎每一次在攻打一座城池之前,他们都会去探查杨若风的踪迹。
他们是盗匪,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可他们也是人,也怕死。他们担心哪一天出门没看黄历,就撞上黑无常,被勾走魂魄,那时候想哭都挤不出眼泪来。
黑无常真的仿若一个幽灵,飘荡在这片大地,没有人能找到他的真实踪迹。
即便匪徒踩点,也总会遇到黑无常过道,总会遭到无情的屠戮。他们真不知道黑无常手中黑色的剑什么时候会被鲜血染红,也或许那本是一把闪烁寒光的剑,沾染了太多凝固的鲜血,凝结为了如今的色彩。
这还让不让匪活了?冬日里不攻城,不抢粮食,就是要了他们的命。更何况,即便有足够的粮食,若是不能屠灭足够多的城池他们还是要死。
而那个不让他们攻城不让他们屠城的人,就是要他们命的人。如果你逼迫一个人,可以让他为你做事;但若是你想要逼迫的一个人没有活路,他却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又是一个月时间过去了,杨若风已经深入所有人心中。边境数百城,数百万人民对雷锋总是在危机关头出现已经习以为常,若是哪日听不到他的消息就会感觉奇怪。
对于匪徒来说,杨若风比真正的黑无常都让他们恐惧;黑无常想要收走他们的命还要听从阎罗王的命令,杨若风却是能够随时收走他们的命。
有些很小的盗匪团伙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转为良民,而大多匪徒团伙却是联合起来要共同对抗杨若风。
原本,很多人多势众的匪徒团伙对杨若风是不屑的。但是这一个月以来的事实,让他们认清了一点,这黑无常当真是狠辣异常,而且实力深不可测,他们单独的一个匪徒团伙根本不会是黑无常的对手。
他们近乎被逼迫进绝路,若是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黑无常一个个击破。面对生死存亡,他们必须要联合起来,于是他们形成了一个联盟。
这个联盟名为“阎罗殿”,从名字就能看出是特意针对黑无常而成立,你不是黑无常吗?看看你在阎罗王面前还怎么横。
联盟一成立声势就颇为壮大,接连屠灭了数座杨若风曾经保全过的城池,其中包括列江城。王老五夫妇在死亡的那一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是杨兄弟在就好了,我们就不用死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在阎罗殿势如破竹,接连屠灭九座城池后放出话来,“黑无常不是你们的守护神,他保不住你们,只要他活着一天,你们就永远的不可能安逸的生活。”
这是一条恶毒的宣言,除了要将杨若风逼出来,还要将他放在人民对立面。
就仿佛在告诉大家,“如果我们继续屠城,就是因为这黑无常,只要他不死,我们就不会停止的。”
简直就是一下子将杨若风从神坛打落,放在人民对立面。
当然,即便杨若风被杀死,他们还是会继续屠城的,他们的目的就是将杨若风这个黑无常杀死,让这边境数百城只有一个能够生杀予夺的阎罗殿,让这里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他们的安全。
“雷锋怎么会抛弃我们呢?他一定会屠灭了这阎罗殿,让我们安全的生活。”许多人对于雷锋保下他们城池习以为常,坚信雷锋会在他们危险的时候救下他们。
“雷锋是一道雷霆,他会惩罚所有为恶的匪徒的。”所有人都在坚守着雷锋的神话,他们不相信杨若风会将他们弃之不顾。
按理说,杨若风听到消息后会杀上阎罗殿,让他们恶毒的计策不攻而破,但是从那以后杨若风仿若消失了,三天了都没有出现。
这三天里,阎罗殿每天屠灭一城,并且放言,“只要黑无常不出现,我们就每天屠一城,直到黑无常出现。你们的守护神守不住你们了,你们要怨就怨黑无常吧!”
死亡,是悬在脖颈的刀,未落时相安无事,落下时身首异处,没有谁不胆战心惊。
雷锋,雷锋,心中被惊恐填满的人,在心中默念着他们守护神的名字,希望雷锋能够出现。
又是三天过去了,又有三座城池被灭,他们的守护神没有出现,他们心中的守护动摇了,守护神哪里去了?他抛弃了我们吗?
本以为守护神将自己带出死亡的深渊,却不料被带入更恐怖的地方。
有些心智不坚的人开始大骂雷锋,他们早就习惯了雷锋的存在,当雷锋不能再护佑他们时他们感觉愤慨。
到后来,许多人都动摇了心思,随着又是三座城池被屠灭,所有人的心中都被恐惧填满。几乎所有的人都忘记了雷锋的好,开始咒骂雷锋。将黑无常真的当做了黑无常,收人性命毫不留情。
他们不再提起过去雷锋的好,只是说着眼前的杀戮与死亡,说雷锋好的越来越少,骂黑无常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些人大骂杨若风,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惹怒匪徒,当匪徒真的被惹怒了他也就撒手不管了。
有时候谣言传的多了也就不再是谣言,群情激奋,有一些贪生怕死之人用鸡鸭的血染就白绫,悬于城头上,“黑无常,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有多少人都是死在你的手中啊!黑无常,你晚出现一天,就有多少人因为你死去啊!你难道不感觉内心难安吗?”
陈词激烈,恨不得追溯到杨若风的祖宗十八代,将他们都从棺材中拉出鞭尸。
之前,是他们拥护雷锋最为热烈,如今,又是他们反对黑无常最为高亢。
没有人知道杨若风并不是畏惧了阎罗殿,而是遭到了怀中无锋剑的反噬,这一次反噬太重了重到他几近死亡。
原本清秀冷峻的面庞,如今依然冷峻,可双目却深陷入眼窝,身体苍白的如同周围的白雪,那一身黑衣也沾上了黑褐色的干涸血液。
九天时间,这九天,他每一天都在承受着怀中无锋剑的反噬,每一次都是口吐鲜血的近乎晕死过去。
他是雷锋,他是黑无常,可他也是杨若风,他只是杨若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疼痛,没有悲伤的傀儡,他痛了,他伤了,也会没有力气去做要做的想做的事情。
在一个深深的狭窄的暗无天日的深洞中,杨若风正盘膝坐在里面,怀中抱着震颤着散发杀戮波动的无锋剑,时不时就是一口鲜血喷出。
外界的事情他并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几乎要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九天过去,直到今天他才将无锋剑镇压,无锋剑的反噬渐渐消失于无。
他苍白着脸,深陷的眼中却散发着柔和的目光,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的剑,动作愈发轻柔,目光愈发迷离了。
“无锋,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让你明白正义的杀戮。我不愿将你丢弃,也不愿你浑噩的存在着。”
一晚时间杨若风身体恢复原状,只是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在日出东方洒落晨光之时,他身体一阵摇晃走出了深深的坑洞,向着未知的方向走去。
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他就会到达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