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以命护她周全
鲜血从穆泷月的心口喷洒而出，隐没了一半的剑身，又汇成了股，簌簌滴下，冷小容睫毛都在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百灵吓得一愣，随即眼泪哗哗地往外流：“钰王哥哥……钰王哥哥你……”
穆泷月的面色逐渐苍白，没了力道，忽然半跪在地，一手扶着剑，勉力腾了另一手支撑着身子。
九门提督劈过去的刀生生顿在冷小容头顶，剑还在冷小容手里握着，九门提督看着心慌，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动手。
穆泷月厉声道：“不要上来！剑还有半寸入心，刺客身手了得，你捉她不住的，反要害了本王……”
没有人会拿自己性命来演戏，尤其像穆泷月那样高高在上的皇子。
九门提督见惯了刀伤剑伤，穆泷月心口的剑没得半深不深，往里递一寸，是肯定没命，抽出来也可能失血而死。
九门提督不敢妄动，只好往后退了退。
穆泷月抬眼来看冷小容，她已吓得不知所措，好在她蒙了面，只露出一双呆滞惊恐的眼睛。
在场的人里，只有穆泷月清楚，方才九门提督冲进来，挥刀朝着冷小容砍去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是彻底慌了，所以在剑的力道上掌握不当，其实剑已经喂进了心脏边缘，剑尖也是偏的，又往侧刺进了肺里。
虽都伤得不深，但心脏就只有拳头这么大，毫厘的距离，也能要了性命。
只是她吓成这样，他不敢只好往轻了说，能唬住九门提督再说。
眼下，他肺里已涌上一股血，紧紧咬含在齿间舌下，不想让她看见。
他抬眼看她，嘴里的话因为含着血，而变得含糊不清：“姑娘……万事好商量……还望你手下留情……”
冷小容愣得像一副没了灵魂的空壳，她不懂穆泷月是在做什么……她只知道他伤得很重很重，而自己并非想要了他的命。
她死命的摇了摇头，她不想让他死！
可这摇头被九门提督看见，便以为她不想放过穆泷月，于是更不敢妄动。
穆泷月微微笑了笑，他就知道这小妮子要摇头的，又一次中计了呢。
他扶着剑，艰难地启齿：“姑娘……年华大好，何至因此身陷囫囵……倒不如和本王做回交易……”
冷小容一直不停的摇头，她看着他气都喘不匀净的样子，不想让他再开口说话。
可是他偏偏要忍着痛，再吃力也还是再说：“姑娘的剑……且别递进来……也别抽出去。本王让提督大人放你出城……你觉得何地安全，就前往何地，把本王送至医馆门口，你方可离开。本王绝不会再追究你的罪责……”
九门提督紧紧握着刀，犹豫了好久，却还是收了回去。
穆泷月都制不住的刺客，他九门提督就更别想擒住了。何况，穆泷月的命都在她手里，更无胜算可言。
若是贸然出手，一旦出了事情，罪责便怪到他头上？
但如果找穆泷月说的办，即便是出了事情，他也不过是遵命办事。
况且，如今看来，也只有这个法子赌一赌了，就看这刺客愿不愿先答应。
而冷小容，被吓得再懵也明白过来，穆泷月是为了给她退路，才将剑刺进自己心口。
可她却迟迟不肯相信。他为何为何要赌了性命的护她……百灵，江山，性命，他都不要了？
穆泷月凝眸看着她，嘴角轻扯，却不料一行鲜血从口中溢出。
她手缩了下，穆泷月连忙垂下头去，不忍吓她。
“姑娘，考虑得如何？”
冷小容木讷地点头。
“提督大人……劳烦潜我二人出城，再将百灵送至府中。”
九门提督哪还敢耽误片刻，即刻遵办。
二人是普通的马车送出城的。
确切说来，是车夫是普通车夫，但马车是上好的马车。
未免露出破绽，二人自始至终都未言语交流，冷小容小心翼翼的扶着剑，生怕多递了一分或多抽了半寸。
这样的动作落在九门提督的眼里，只觉得这刺客倒是时时刻刻都不放松警惕。
穆泷月躺在轿子的地板上，马车驾得还算平稳，但刀口依然在身子里左右偏颇，将他整个人都捣碎一般。
他眼前的视线愈来愈微弱，只要随着一闭眼，就能沉沉睡去。却偏偏不听得告诫自己睡不得，冷小容还未至安全之地，万千睡不得！
他强打起精神，淡定地道：“姑娘可否掀开车帘与本王看看？”
他怕九门提督派人暗跟，便依然如此称呼。
冷小容将车帘小心翼翼的掀开一个角，穆泷月转动眼睛，细细望了一眼。
其实他平躺在地内，除了高高的枝丫，便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京城外栽的，都是官员们最爱的槐柳，现下在他眼帘里飞速晃过的，多是桃李杏树为多，按时辰来算，多半行出京城，快到官道和禾居山的分岔口了。
冷小容见穆泷月放松了警惕，径直合了车帘，跪在地上半偎在他身边，用手捂着他的不断溢血的伤口，但手一覆上去，便能感觉到剑身在里面左右晃动。
那种痛苦，自她手心传到心底，令她慌乱得很。
“泷月……你……难道就是为了让我逃出来？”
她又害怕，又自责，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真真让人怜惜。
他真的不想再看她哭了，看眼下又实在没有力气再同她解释。
“嘘。”穆泷月轻轻发出喝止声：“追兵还在，你且小声些。”
冷小容果然乖乖听话，不敢再乱说话，更不敢发出啜泣声。
“小容……”他的声音也放得极轻，不知是怕追兵听见，还是真的没了力气。
“嗯？”她伏在他耳边，尽力让他节省力气。
他在她耳旁喝出的气，仿佛都没了温度。“小容，你帮做一件事情，不知你敢不敢的？”
“何……何事？”
“把剑拔了。”
冷小容顿时就哭了出来。她虽不知剑已扎进心口，但从穆泷月呕血来看，起码也刺进了肺部，他流的血已然濡湿了半边青衣，贸然抽剑，没有止血的药物，只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