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纸婚约
气氛尴尬得紧,邹子明这身衣服,是上好的料子,高超的绣法,断然不会便宜了去。
冷老爷子悻悻收回手来。
好在邹子明不像穆泷月一样抠门,他捂着破口子,笑得春风和煦:“老爷子不妨有话直说。”
冷老爷子诚惶诚恐,咽了口口水:“啊?那邹丞相介不介意换个人喜欢?”
噗……冷小容气血翻涌。
邹子明骨扇一开,皓齿明眸:“不介意。”
“好!”冷老爷子一拍桌子,眉眼一横:“那和我们家小容定亲如何?等造反成功,就喜上加喜了!”
“好呀!”邹子明笑得找不着北。
冷老爷子当即跳起丈二,大喊:“来人,去拿红纸来!”
冷小容再是坐不住了:“你们俩干嘛,你们俩想干嘛……别以为我下不了床,你们二人就能为所欲为!”
说到点子上了,这不明摆着欺负她下不来床嘛……
冷老爷子磨墨霍霍,提笔挥斥方遒,写着写着,偶有疑问,及时停笔,抬头问邹子明:“丞相,你想要多少嫁妆?”
邹子明细细思量,手顺着折扇一寸寸捋开:“其实人到了就好。对了,老将军想要多少聘礼?”
冷老爷子笑嘻嘻地摸着下巴:“自然是多多益善。”
“那便先定下两万两银子,其它东西,日后细商量。”
“好好好,我先把这条写上。”
冷小容大叫:“唉不是,你俩就没问问我的意见吗?爷爷,究竟我成亲,还是你成亲啊?”
冷老爷子被冷小容吵得气急败坏,几大步走到她床边,将幔帐全都拉下来,将她掩了个严严实实,眼不见为净!
转身像变脸一般,眯着眼睛又对邹子明笑道:“继续,继续。”
邹子明和冷老爷子相谈甚欢,又都颇为豪爽。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红纸上的婚约条款就已拟好。
冷老爷子急急忙忙,将早就准备好的冷家的印章从袖子里拿出来,对着章底重重的哈了口气,“唰”的一下盖了上去。
然后将红纸拿给邹子明:“丞相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可以戳章了。”
邹子明接过来,转头对着正午的阳光细看。
秋日的光线,温暖且又舒适,懒懒散散地撒在红纸上,有种如梦似幻的错觉。
他双手用平生最大,也最细致的力道,紧紧拿着这张红纸。
好像少一分,就生怕人夺去。
多一分,又生怕将它撕烂。
他细细看了良久,像是在审度上面的条条款款,又好似已将红纸看穿一般。
若是真有一日造反成功,穆泷月高坐龙椅,肯把冷小容放出宫墙。
他定要寻一良辰吉日,与她三拜九扣,从此归隐。
此时,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究竟有多想让这一纸成真。
“丞相?”久未有动静,冷老爷子喊他道。
邹子明这才回过神来,绽出他标志性的微笑来:“老将军,邹某的印章还在府中,等我把婚约带回去戳。”
“也好。”冷老爷子有点不放心,但也只能这样说。
邹子明起身,将红纸叠好,又将案本拿起:“小容还需静养,邹某今日就先回府了,改日再来探她。”
在幔帐内一直嚎嚷的冷小容这才放下心来。
依她对邹子明的了解,他若说回去戳章,多半就是缓兵之计。
她就说嘛,邹子明做事从来不会草率,更别说是成婚了。
他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风流倜傥,上他府上说亲的岂是掰着指头能数得过来的?
再加上,他又是邹家的独苗,家里的亲戚定要三天两头的催,然邹兄还是抗住压力,不娶就是不娶,看来他对成婚之事,是慎之又慎。
在他身边萦萦绕绕的花儿蝶儿多了,哪怕遇见两三个揩油的,他也挺直了身板让她们揩,揩完了再淡定有数的弹弹灰,下次见她们再绕着走。
若遇见像冷老爷子这样张口就要定亲的,他说不定也信誓旦旦地答应,等到了戳章的时候,再将婚约拿走。往后再佯装什么都忘了,也未尝不可。
截至今日,恐怕邹兄家里的红纸,磊起来比她的梳妆台还要高。
如此一想,冷小容全然不把邹子明方才的话放在心上。将被她撕破页的书本捡起来,继续钻研她的《青玄剑法》第三百八十一式。
冷小容整整等了穆泷月一整天。
她坐在床上,一会又听石头说,皇上赐了他一身官服,怕他不肯穿,特地制成了碧色。
花纹同官员们的一样,只是为了突出他是皇子,便多纹了五条金蟒。
一会儿又听丘老先生来报,说他已在大理寺熟悉职务,约莫挑几本重案的记录册,就可抱回家来研习,让冷小容再稍微等等。
于是,她一边看冷凌练剑,一边等。
一边看冷知临端茶送水,一边等。
等到天都黑了,冷凌笨拙地拿着把剪子在她面前剪纸,咋咋呼呼着,非要演皮影戏给她看……
几张四不像的纸人被他绑在筷子上,烛火映射中,像几个幽灵和恶鬼,在墙上摔来打去。
他偏偏还要和冷知临配音。
“哇,姑娘如此貌美,非同常人,难道你就是昳国长公主裳妮?”
冷知临提着鼻孔剪的比眼睛还大的纸人,傲娇地道:“哼,算你有这个眼色!”
噗……冷小容卒倒……
这种皮影戏真的要少看为好,看多了,审美世界都要崩塌。
到头来,戏也看完了,冷老爷子才哄着她睡去。
不知是几更了,一个极轻的脚步落在她的房门外。
她仍旧蒙头大睡,酣畅得很。
外面的人,屏气听见她重重的呼吸声,这才放松了些。
伸手翻腕,朝门击去,却在离门半寸的地方停下,但掌风从门缝灌入,生生将门栓绷落。
门开,他提步上前,下落的门栓稳稳落入他的手中,比他碧清的衣衫拂地的声音,更加微不可闻。
他顿了顿,看着床上合棉就枕的瘦小身影,清冷的眼底瞬时变得温柔如水。
他将门栓轻轻放在案桌上,慢慢踱步走到床檐,掀开那层薄薄的幔纱,低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