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命中之人
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口,却是真正要命的难受。
因为小小的伤口里马又会填满一粒粒沙子,便得肿胀难忍。
即便想张口去将沙子吸出来,却连唾沫腥子都吐不出一口。嘴巴里,鼻里也全是沙子,连轻微的呼吸都被沙子割得生疼。
乘风又会好心提醒她,把手绢覆在脸上,口鼻里就不会那么难过。
在这里,她一切听乘风的,他说的都很奏效。
终于走不动了,她停了马,坐在地上喘气,乘风也下了马来,却依然站着。
“你不坐的啊?”冷小容见他挂着一身水袋,被风吹的啪啪啪打在他消瘦的身躯上,实在有些搞笑。
乘风抱着迎风而鼓的白色袍子:“我……我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不舍得坐在地上。”
冷小容愣了愣,指着身旁的位置道:“等此事一了,你便跟着我回京畿去,做我保镖,图个生计。”
他抿笑:“好是好,可我不会打架。”
“我教你。”
“那好。”说罢,就小心翼翼的撩起袍子坐了下来。“要做姑娘保镖,先得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冷小容用手在地上的沙子上划了‘两点水’,然后又拂去。姓氏还是别随意告诉他人的好。
于是,重新写了几笔。
“小容?”乘风看了她一眼。
“嗯。”
“为何没有姓氏,天下难道还有姓‘小’的?”
冷小容支着下巴反问他:“难道你姓‘乘’,我也不知道,这天底下居然有姓乘的。”
“‘乘’的确是个姓氏,可我不姓乘。我不知道父母是谁,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旁人笑我,说我是风吹哪儿,便歇在哪儿的人,叫我风吹吹……”
“噗,风吹吹……”冷小容又笑。
“后来认识个算命的,他给我化了别名,叫乘风。”
“你还认识算命的,怎么没让他教你两招,你也好支个摊子谋生。”
乘风抓起他垂在肩上的小辫子,两眼放光:“我有摊子的,我卖藤条篓子,一个两文钱。旱灾来了,我才又睡在了路边。其实,他教了我很多算命的法子,只是他嘱咐我别轻易替人算命,会丢福气,折寿命的。平日里他支个摊子,也不会算真的,尽捡些好听的说。”
“得了吧,他是骗你的,怕你也支个摊子算得比他真。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不会的!是真的减福寿!那个算命的有年被官兵押着进衙门算了一卦。出来没多久,他对我说,他泄露了大秘密,该要受天罚的,结果不出两日,他便死在家中。”
冷小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乘风:“那你为何不算算自己的命数,看看这次去浮云关,你会不会死在半路上?”
乘风将编着紫缎的鞭子往背后一抛:“自己算不出自己的,不然就通天了。”
“那你算算我的!看看我这趟会不会死?”
冷小容眼神里满是逗弄和玩笑,她压根就不信命。
可冷小容眨眼的样子是如此好看,小鹿般的眸子能放出琥珀色的光来,淡淡的映着他的轮廓,清晰又明亮。
乘风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性命,可这一次,他竟然觉得少些福寿也无所谓了。“你将生辰八字说与我听。”
“丙申年腊月初……”冷小容几乎快要将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时,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生辰,那是从前的冷小容的生辰,而自己的生辰……
现代世界二零一六年该怎么算,她不知道。
“我……我忘了我生辰了……”
“那你把手伸过来,看手相也能**不离十。”
冷小容伸手,手掌纹路里全是黄沙子,她在身上使劲揩了揩,方才端正的摊在他面前。
乘风一手轻轻掰着她的掌心,认认真真的寻着她的纹路。
乘风的手温温的,长期剥藤条留下来的茧,粗糙的划过她细嫩的皮肉,有些发痒,她却还是忍住。乘风慢慢蹙起的眉头,带着不暇掩饰的疑虑。
“怎么了,此行难道凶险?”
乘风凝视着她掌心又看了半响,抬起头来又注视着她的双眼,好像第一次见她般陌生。“我算不出来……”
“我就说吧,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顶多就传授了你些皮毛而已。”
“不会的”乘风低下头,犹犹豫豫的道:“他说过的,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的命算不出来,一个是自己……”
冷小容咯噔跳了下,该不会她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才算不出来吧……
这个臭小子会不会发现什么呀?
冷小容拿眼横着他:“还有一个是谁,快说!”
乘风被她逼得没办法,支支吾吾道:“还有一个……就是……”
“说呀!”
“就是命中之人。”
乘风迎头一个爆栗,额上即刻鼓起来一个小包。
冷小容出手时,也扯痛了自己后颈子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呸!你这什么算命的,看个手相还占人便宜!”
乘风有些委屈,可偏偏肩上的紫锻辫子透着一股邪气,那无辜的眼神,便像是耍完流氓扮可怜的意思。
“真的,的确是命中之人才算不出来。不过姑娘貌美聪慧,必然看不起乘风清贫无能……”说着说着,煞有其事的把头越垂越低。
冷小容扇了他的手一下,斥道:“你别在那唧唧歪歪了,我不信命罢了。今生我会遇见什么人,会对什么人好,会对什么人不好,我心里跟明镜一样。”
乘风忽而抬起头来,对着她笑了笑,他眼里有波光潋滟:“小容姑娘你真特别。别人家的姑娘都喜欢去庙里求签求姻缘,你却只信自己。”
她一个做杀手的,不信自己,难道还能信佛啊?
冷小容心里自嘲一声,随即起身道:“继续吧,日落之前得多赶些路!”
月亮升在高空,太阳却尚未落尽。漫天的晚霞像无尽的火海,燃烧在丝绒蓝的天空,大风席卷着黄沙横扫大地,将疆野变成一片金黄的海浪。
在波涛里,逆流而上的是两个渺小的身影。一个是红衣猎猎,一人是白衣绢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