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得罪了他
她回到寝卧，轻轻地推开暗红的门，月光顷刻洒在正中的高桌上。
不知是谁，在桌上放着一盘甜皮鸭和一碗藕粥，只是粥上半点热气也无。
冷小容迟疑地晃眼望去，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隐隐坐着一个人，身姿很是端方。
“回来了？”声音清洌。
冷小容身子抖了一下，是穆泷月的声音。
她本就对穆泷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感，如今又生了几分厌恶，便不想进去了。
脚后跟都准备往后挪了，可突然又想：到底是自己的房间，把老巢都让了，以后还教她在钰王府怎么混？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朝里迈了两步：“咳咳……王爷该是等了多久？劳您担忧了，我只是闲来无事，出去走走。”
走到里头方才看清穆泷月的表情。
哦，应当说是没有表情。
那一双眸子里，绕着湿嗒嗒雾蒙蒙的东西，像春瓦上的凝霜，又似秋荷下的白露。总之是黏上了，便甩也甩不干净的东西。
“走累了便坐下来吃饭，不过粥已经凉了，我可以端去热热。”他道。
“不必了王爷，小容想歇下了，王爷也快快回去休息罢。”她规规矩矩地称他王爷。
穆泷月没说话，没起身，没有做任何动作，就端方的坐在那里，良久良久，直到月光都倾斜了一个角度，从桌上移到他那张炎凉的脸上。
他忽然道：“你非要用‘王爷’二字来称呼我么？”
冷小容在他的凝视下，从头到脚都变得都十分僵硬，连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除此以外，小容倒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你可以叫我名姓，或者叫泷月……更好。”
“王爷出身宗室，直呼其名是要杀头的，小容对这条小命满意的很……实在不敢。”
穆泷月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惨淡：“杀不杀，关键在于本人怒不怒。小鹩子叫了“泷月”二字几千遍了，也没见它缺翅膀少腿。”
冷小容僵着唇角，微微一笑，勉强附和道：“倒也是。”
如此便没了下文。
穆泷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她改口，眉头不由紧紧蹙着，扶着面前的一碗藕粥，指节在碗面上来回搓动，发出细细的吱吱声。
本就寒冷的夜晚，愈发凉快。
冷小容不敢看他的表情，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忽然，他端碗起身。
冷小容紧紧闭着眼，以为他手里的碗即刻就要在面前粉身碎骨。
哪晓得，半天都没有动静，他就这样端着碗，同她道：“我还是让厨子给你重做一碗，给你送来。”
他声音略带嘶哑，冷小容听得出来，他已经在竭力压制自己暴怒的情绪。
“哦……”
“多少都要吃一点，知道吗？”
她像蚊子一样的“嗯”了一声。
“说话！”
第一次被他吼，冷小容心里毛滋滋地，气不过就跺了下脚，但到底不敢和他顶嘴。只好别过头去，嘟囔说：“知道了。”
“一赌气，饭说不吃就不吃了，自己不知惜着自己的身子。”说罢穆泷月踱步而出，走了一截路，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细心帮她掩好了门。
待他彻底走了，冷小容才扶着桌子坐下，眼瞅着桌上的甜皮鸭，心里头五味陈杂。
吃吗？他撒谎骗她，他的东西，咽不下。
不吃？他有句话说的倒是很对，自己要惜着自己的身子！
斟酌思量之后，她勉强伸手撕了一小撮，塞进嘴里。
皮脆肉酥，甜而不腻。
果然是春香里最好的厨子做出来的上品。
她想吃的，想要的，穆泷月从不会怠慢。
他对她是如此之好，方才动怒的时候，用情又是如此之真。
可为什么……他偏偏又是如此善欺善骗？
邹子明拿他当兄弟，他拿人家当什么？
又拿她冷小容当什么？
当一颗造反的棋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罢了，还是不想这些，他高高在上，运筹帷幄，旁人怎猜得透他的心思。
怪只怪自己，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这么在意他的一言一行了呢？
冷家两兄弟再有四日便会出征北境。
冷老爷子为此东奔西走，联系旧部，约莫让皇上烦躁的心情松上一松。如此冷家二少军队的军饷和粮草又往上稍稍升了个档次。
而冷小容夜里却做了个不吉利的梦，梦见她大哥二哥远征回来的路上，被皇上派来的杀手突袭。
军队里的卧底与埋伏的杀手来了个里应外合，她大哥二哥头颅皆被砍下，兵荒马乱中，滚得身首异处。
她惊慌地跪坐在地，一夜白发，嘴里喃喃念着：“怎么会……怎么军队里的卧底还敢替皇上卖命，不是已经被穆泷月挟制了么？”
一白发仙人忽然乘风而至，白须一捋，对着她大骂一声：“糊涂！你惹怒了钰王，令他无法专心办事。如今怎还有脸哭！”
冷小容骤然醒悟的同时，睁开了眼，枕头都被汗水濡湿了。
山巧见她一副惊惶地样子，道：“可是我突然给小姐加厚了被子，太热了？”
冷小容揉了揉酸软的身子，从床上无力的爬起来，整个人跟脱了层皮一样。
“无事，噩梦而已。现在是几时了？”
“已时了，小姐。”
冷小容想起梦里仙人提点的话，赶紧趿拉了绣鞋：“噢，已时的话，穆泷月应该在喂鸟，这会去找他应该没问题。”
山巧摇摇头：“王爷不是要清点出征军队里，皇上安插的眼线么？所以整日里都很忙，鸟都是石头喂的。”
“那他现在在无鸾阁么？”
“在好像是在的，不过王爷好像心情不好，吩咐了管家告诉府里的人，无事不要去扰他清闲。说来也真是奇怪，王爷以前再忙也从未这样过呀，究竟是什么事惹了他烦忧？”
冷小容心里怵了一下，有些心虚。犹豫了半响，觉得还是别在他气头上去碰钉子，等他冷静了，再去跟他服软好了。
“山巧，你陪我上街去吧。”
“怎么越临打仗，小姐你越像个女儿家了，平日里不逛街的，今日竟有这样的闲情。冷老爷子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大家都怕你最最近担心战事，扰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