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云以为他说的话,她听进去了,张了张口,想再说两句,只感觉身边掠过一道白色的残影,待他看清楚一切,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已经不见了。
“出来!”身后,冰冷的声音像是来自地底。
赫连云一眼看去,她怎么又进去了?
青色纱幔被一层一层的掀开,水雾氤氲,沐月舞站在房子中间,盯着床榻上的位置。
当所有迷蒙的一切全部被去除,当她看到一个男子盘膝坐在床榻上,那一刻,她才知道,什么叫倾国倾城,什么叫绝色无双。
一袭青袍,宽松的穿在他的身上,墨发宛如流水般垂泄在双肩上,他的眉微微蹙起,似乎在经受着什么痛苦,点绛唇色,挺翘鼻梁,如玉的脸,衬托着如刀削斧刻般的五官。
一眉一眼,都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傲和高贵。
看着他的容颜,沐月舞眼底闪过一丝流光,真是一个能要了人命的男人,美得简直令人发指!
不由得,沐月舞想到了小无伤,那个长得与他平分秋色的孩子......
赫连云这次又显得十分的不淡定,比见了小无伤还不淡定。
这......是女人?还是美女?长得与他家的‘小美女’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瞧瞧这水灵劲,瞧瞧这美得昏天暗地的样子。
白美人不禁探出圆滚滚的小脑袋来,看着水雾中妖孽般存在的男子,它金色的大眼睛,满是光辉,好不灿烂,这是……
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紫色的眸子,波光流转,外如暗夜之下,天上最美丽灿烂的星辰,闪闪烁烁,只一眼,便犹如汇聚了万千吸引力,能让人坠入万劫之地。
长睫若羽,眨了眨,他好似落人间的精灵,略显苍白的脸色,让人看上去好不心疼。
对上沐月舞审视的目光,他悠然一笑,仿若敛尽了日月之辉。
沐月舞微微皱眉,紫眸!
“你是谁?小无伤在哪?”沉寂了片刻,她出声询问,毫不客气。
雪无伤眨了眨眼,寻思着该怎么回答,“你认为呢?”好听的声音,鲜艳欲滴,好似可口的青苹果,真想让人狠狠咬上一口他的唇。
白美人仰天长叹,一个男人怎么能拥有这么好听的音色?
嫉妒啊嫉妒!!!
赫连云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等等,这声音......是男人的?
沐月舞一直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气势,她似曾相识......
脑子里蓦然间闪过一抹灵光,她如遭雷劈,眼神诧异,“大祭司!”
雪无伤暗自叹气,怎么办?承认还是不承认......
没等他想清楚,她又问出一句,“小无伤,是你,对不对?”
抬头,雪无伤对上她的眼睛。
沐月舞一时间心里极为震惊。
是一个人?
“真是没有想到,一直以来的大祭司,就在我身边,一直以来的雪无伤也在我身边。可是......我还是很想念小无伤。”
雪无伤眼前一亮,“想念?为什么?”
沐月舞冰冷一笑,“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他告别,他就已经不见了。”
雪无伤眸色一暗,“小无伤终有一天也会长大的,我只不过让自己长得快了一点。”
‘噗——’白美人一个没忍住,大笑出声。
它癫狂的样子,就像是被人点了笑穴,长的快了一点儿?就只有一点儿?几个时辰之内,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二十岁左右的成年人,这叫一点儿?
那两点会是什么概念?
他简直比人家产婆用催生的方法,鼓捣产妇生孩子还要快好嘛。
笑着笑着,它雪白的毛,不禁竖了起来,沐月舞一看之下,肩膀抖了抖,美人,你这是抽风的节奏么?
想到雪无伤刚才说的话,她瞬间无语,淡定的心态,完全被他的一句话打破了,照他这么说,他长得还算慢的了.......
赫连云满脸黑线,嘴角一个劲的抽抽抽,多么逆天的话呀?他......他居然说得这么自然,他还让不让人活了?
雪无伤眼睛微眯,目光流连在沐月舞身上时,只有无尽的柔色,但看向赫连云和白美人的时候,却是霸气毋庸,那萌萌的眼神,明明比谁都要有吸引力,偏偏含着万千冰芒,让一人一宠,有些不自然。
美人想要止住笑容,都没办法做到,自制力下降了啊。
赫连云借故看向别处,背对着他的身子,仍旧止不住的颤抖,那是得憋着多大的笑?
“你们觉得我长得快?”雪无伤悠悠然坐在床榻上,问的极其云淡风轻。
白美人:“不.....不快,很正常,很正常,就这样保持下去就挺好......”
赫连云:“非常的正常,美.......男,你多想了.......”其实,他想说‘美女’两个字,当对上雪无伤的眼睛时,他有愣生生的换了个词。
唉,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会是男人呢?要是女人该有多好,不过这样也挺养眼的.......
“月舞......”雪无伤缓缓起身,目光专注的看着她,语气不同于之前的冰冷。
沐月舞眉头未舒,“雪无伤,你骗了我。”
可笑的她以为,那孩子会是雪无伤的孩子,还曾经对他那么好,那么真,那是她第一次想要对一个人好,第一次感觉到心软的滋味,她知道,人一旦心软了,便会有了致命的弱点,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在乎的对他好,担心他。
雪无伤目光一紧,“月舞,我没有说我是谁......”历劫后,初次见面,她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他的身份。
“这是我的错,你惩罚我吧。”雪无伤非常认真,他的心底期望着她会惩罚他,那样,就代表她会原谅他的错误。
“够了吧?到此为止。”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的心里闷闷的,她第一次想要试着相信一个人,可到头来才发现,原本的一切,是从谎言开始的。
她转身,刚刚走了一步。
雪无伤倾身挡在她面前,“月舞,我抄过你家?灭过你满门?”
沐月舞不明,“没有。”不想过多的纠缠,她干脆回答。
他这么问什么意思?
“既然没有,你为何这般厌恶身为大祭司的我?”一字一句,他问的认真而又严肃,他知道她的谨慎,她的小心和防备,可都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她就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
如此冰冷不化,摆明了她跟他有深仇大恨。
知道问了也白问,他还是想要问问,不管结果如何,反正他是下定决心了,就算她是一个大冰块,他也要把她给捂热乎了。
可这背后成功的几率又有几成?他心里没有谱。沐月舞这丫头,心思玲珑,不易察觉她的想法。
“不知道。”她举步就走。
雪无伤一把拉住她,“月舞,说一个厌恶我的理由,我想知道。”
“不知道的事,你让我说什么?放手!”
“不放!”雪无伤决定无赖到底,这丫头真的‘不好对付’,“月舞,你判了我死刑,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对不对?”
沐月舞侧目看着紧紧握在她手腕上的大手,这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手,“雪无伤,不要让我发火,我再说一遍,放、手、”
雪无伤心下一动,“月舞,我不......”
眼前招式猛地袭来,直逼胸口,手腕上骤然传来一股大力,手中一空,雪无伤颤了颤身子,朝后退了一步,他不可置信的盯着沐月舞,“你......”
捂着胸口的指尖,微微泛白,刚才的一掌,他挨得结结实实,刚刚长大如初的他,灵力还是没有,现在只不过是他的身体长大如初了,灵力,要等三天过后才能全部回归。
沐月舞有几分诧异,看着雪无伤苍白如纸的脸,她知道,他没有演戏,“你没有恢复灵力?”
“呵呵。”雪无伤苦笑,他这是何苦?究竟是为什么,这么喜欢眼前这个女人?
三番两次,她对自己下手,他都想说,你是真的恨不得我死吗?你是真的那么嫌我麻烦么?
他想问,却又害怕听到最不想听的答案,话到嘴边,终究只化成了两个字,呵呵。
沐月舞隐在袖中的五指,下意识的蜷了蜷,她不是故意的.......她以为他灵力恢复了,身为大祭司,那么高的实力,她是见过的.......
清风拂来,吹皱一池春水。
乱了谁的心?
迷了谁的眼?
敛回目光,说什么都是多余,索性不说,她转身迈步离开。
雪无伤唇边的苦笑越来越深,想要陪在她身边的心思霸占了他的思绪,“臭丫头,你不能走。”
终究,妥协的还是他......
缓步行走的背影没有停下,雪无伤那个气啊,该死的,她就是能挑战他的底线,偏偏他又舍不得对她怎么样,真是好不郁闷。
“女人,你答应过绿长老要跟我一起去天灵宗的,绿长老死了,你总不能让他死不瞑目吧?”
不远处的人终于停下了身姿。
雪无伤松了一口气,因为身体太虚弱,他只好倚着门框,洋洋得意的瞅着她,怎么样?
王牌在手,天下我有,你不能不要我。
沐月舞站住的身姿,面对着他,沉静的眉眼,毫无波澜,谁也不知道,这一刻,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雪无伤得瑟的笑着,王牌王牌,我有王牌,月舞,你怎能不要我?
“雪无伤,你非得要这样吗?”她的话,轻灵之中暗含了几许无奈,好好的桥归桥,路归路,不可以吗?
非得纠缠到你死我活吗?
雪无伤心尖颤了颤,划过一丝疼意,面上却强自笑着开口,“月舞,你可是答应过绿长老的,你能为绿长老去救那些不相干的人,那你也要做到绿长老所说的,找到我,跟我一起去天灵宗啊。”
“如果我说不呢?”
雪无伤沉默了一下,扯唇一笑,“月舞,别闹了,好不好?”
阳光倾洒,落在她的身上,冰冷的气息,稍稍敛了一些,她望着他的容颜,款款的微笑,苍白的面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眼底流动着一抹清华,希冀满满。
突然间,坚硬的心,有一刻的动容,这样的场景,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初见雪无伤,将他带回自己的小院,他曾经给她熬过一次粥,那个时候,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那是第一次,有人全心全意的为她做饭。
尽管很难吃,可她还是吃完了,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小无伤是没有味觉的。
“我没闹。”她看了他一眼,扔出三个字。
“月舞,你只是说如果说不,又没说是真的,反正我就当成你在开玩笑就成了。”
雪无伤直接下了结论,末了,像是想到了今天的情形,他笑的很是满足,“月舞,我今天总算知道了,原来有一个人,披荆斩棘,为我而来。”
他说的时候,心里那个美啊,刚才他在寻房间恢复的时候,隐隐约约,有听到家丁喊抢亲!
她如此风风火火前来,证明了什么?其实她也挺担心他的吧?只是这丫头脾气倔,性子硬,不承认。
没事,她不承认,他承认就行了,也不碍事。
沐月舞不自然的紧了眉头,难得的没有说话。
雪无伤神情一松,“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丢下我......”后面的话,彻底扼杀在沐月舞冰冷的眼神中,他撇了撇嘴,笑的好不开心。
黏着黏着,不然她就不要自己了,这机会,着实难得啊。
貌似这次还是沾了绿长老的光?
“走吧。”她率先而走,雪无伤乐呵呵的跟上。
赫连云看着他们,只觉得挺好玩的,见他们要走,有些不放心,更多的还是疑惑,“你是我家的小美女,是不?”
雪无伤看也没看他一眼,“赫连云,本座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