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中可不只有楚孤啊,杨皇后、祁珩、祁瑜,以及这满后宫的莺莺燕燕,有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要是刚离开了他,就又撞上了另一个笑面虎么,那到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更何况,比起杨皇后、祁瑜或其他那些她根本就摸不清头绪的人,说实在的,她现在还是更愿意与楚孤待在一起的。
最起码楚孤他肯定是不会把她卖了的,就只凭那个他一直拿来逗弄她的“救命恩人”这个头衔,她也知道,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不管世间怎样变化,他都是不会害她的那一个人。
这一点,她在梁姷的身上,已经看得再清楚、再明白不过………
所以梁媗在玳石云纹的坐椅上挣扎了许久后,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待在他的身边,她竟是还要感觉更安心一些。
“听说,不久后,梁三小姐就要随着梁老将军一起离京远游了?”
但也许是芜廊下真的沉默太久了,所以楚孤终究是开口了;亦或是梁媗刚刚不管怎么艰难的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坐在了原处一动不动的决定让得楚孤愿意开口,反正在那秀白的长指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琉璃八宝浮云盏后,他抬眸看着她,轻轻一笑的问道。
“啊?哦,是的,经过家中长辈商议,祖父也同意之后,梁媗与幼弟在不久后就要随着祖父离开建安,去各地游历一番了。”
梁媗本是垂着头的,自然也就没有发现楚孤把视线投在了她身上,因此直到那比胭脂还红艳艳的唇瓣开启,问出了话语后,她才微微吓了一跳的抬头,有些慌乱的回答道。
“去往各地游历啊……”楚孤忽然倾身,借着伸手去拿桌子中央那海水纹青玉茶壶的动作,把一袖迷迷迭迭的紫陌花香,就那样不轻不重的洒落在了细白的鼻尖,让得孱弱纤细的身子猛地就是一僵。
紫陌、紫陌!
那一种淡到了极致,反而冷香入了骨的味道,就是紫陌花的花香。
在西殷,紫陌花是极其珍稀的花种,因为西殷的土地并不适合孕育这种娇弱的花中瑰丽,就连沈氏是曾经三番四次的把紫陌花种从远方艰难的保存回建安,可不管怎么努力,沈氏也终究都还是没能让它们落地生根、枝繁叶茂。
所以就算在镇东大将军府里,没有任何一朵紫陌的花踪,可在楚孤那些不经意的靠近里,她就是能在一瞬之间便极清晰的闻出了,他身上的冷香,就是紫陌花香。
雕梁画栋,清秋为,那文帝对唐梦澜的喜爱,说不得也只是因了英王罢了。
可孟太妃却就不一样了啊。
在除了楚孤和梁媗外,能入得了孟太妃眼的小辈们,现在梁媗就只知道一个长平公主和一个祁玚,而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位英王的幺女唐梦澜了。
这其中所代表了的问题,可是让得如今的梁媗不敢小看唐梦澜丝毫,毕竟若唐梦澜真如外界所言的那般,就只是个身份尊贵又个性刁蛮得天之骄女的话,那怎么可能会得到孟太妃她老人家的青睐?又怎么能让得太妃她老人家起了要赐婚于祁玚和唐梦澜的念头呢?
尽管最后,唐梦澜因了二皇子妃杨氏的一句话,就把建安闹得几乎满城风雨,而她与祁玚的亲事也因此最终没能成形,可就只是能使得孟太妃有了那样的念头,那就可以说明唐梦澜根本不是外人所传言的那般了。
只是梁媗很忌惮她,但更忌惮她的人,却是钟晴。
“当年,二皇子妃一句‘此女有些刁蛮了’,就让得本都已经点头同意了与祁玚殿下得亲事的唐梦澜,一夜之间就把建安闹得是满城风雨,不止跑到了陛下面前去哭诉,而且还在潇雨寺‘巧遇’了与英王妃向来就交好的郦王妃,当场就委屈得是痛哭流涕,随即又与其母英王妃进宫去给冯贵妃请安,并且在冯贵妃宫里也是啼哭不止………不过就是短短一天的时间,整个建安就都在传二皇子妃不喜唐梦澜,甚至以婆婆的身份欺辱与她,最后使得冯贵妃找到了理由发作,连累得蕙妃都被文帝冷落了许久,而二皇子妃更是在好长一段时间内,连宫门都没再出过一步。”
梁媗放下了手里的,垂了垂眼。
弄琴回道:“是的,靖海管事现已经把楚孤殿下迎了进来,但老太爷不在,所以派人来通知夫人。”
沈氏神 色不变,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就在沈氏的脸色已经极淡时,梁媗却忽然开口:“不如就让我去拜见一下这位楚孤殿下吧。”
申妈妈又对着楚孤一丝不苟的伏身一礼后,才起身,说道:“启禀公子,我家夫人让老奴来向您告罪,如今家中既无家主,又无长者,余下的都是妇孺和幼儿,实在无法出来迎驾,还请殿下恕罪,望改日再大驾莅临。”
梁媗看着沉默不语的钟晴,继续说道:“之后,要不是西边海寇忽然又蜂拥而来,使得海境战事忽起,英王妃和唐梦澜也不会急忙赶回到英王身边,那当年的事情也说不定不会就那样简单得平息了的。”
这件事情,是就连当时在梁家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梁媗都曾听闻过的,那就更不用说是钟晴了。
相比起梁媗,她当初甚至是有幸目睹过唐梦澜就算是在二皇子妃杨氏面前的肆无忌惮,在那个以钟晴看来是那样让她觉得压力巨大的二皇子妃面前,唐梦澜居然也能那样肆无忌惮的有恃无恐。
当时的情景,就算到了如今,钟晴也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或许唐梦澜是自梁媗和长平公主之后,唯一还能让得二皇子妃杨氏那样让步的人了,但不管梁媗还是长平公主,她们却都是不可能会像唐梦澜那般,与二皇子妃杨氏那样直接彻底得撕破脸的。
先不说长平公主背后还有文帝,她不可能罔顾了文帝的面子,就连梁媗身后也还有整个梁家呢,她就算再不喜杨氏二皇子妃,也同样不可能会与唐梦澜一般行事的。
那这样说来,其实唐梦澜在建安,就是一个异数。
在如今的建安之中,也不会再有谁能与唐梦澜一般,身份尊贵,而且父亲还是镇守一方的大将,也完全就没有陷进建安这盘根错杂的权势网中。
无人能与英王有什么牵扯干系,而且因了英王既是异姓亲王,又是镇守一方的大将的关系,朝中众人甚至还要刻意的与英王保持距离,以免让得文帝怀疑自己有什么不轨之心的话,那才是百口莫辩了。
就算文帝对英王是极其看重不已的,连镇守边关大将的亲族子女必须留在建安之中作为隐性人质的不成文规定,文帝也直接就为了英王给废弃掉了
可那也只是文帝对英王恩宠的一种表现罢了,文帝可以用,但其他人要是也敢这么做得话,等待着他们的下场不用多想,就能知道是什么了,所以众人都不敢靠近这个极特殊的存在。
因此,但凡在有英王的地方,官员们都会下意识的离他远一些,大多数的人对英王也都是畏大于敬的,那又更遑论是唐梦澜了?只以英王对她的宠爱来说,谁要是敢惹唐梦澜的话,那英王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英王在率领海师上的能力,是西殷举国皆知的,但只要是西殷的百姓,对于英王还有一个丝毫也不陌生的事情,就是英王此人乃是极其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