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鲤听完,原本酝酿着的劝说话语都一并咽了下去。相处这么多年,她自然知晓司寇准心底对母亲存在着多深的情感,也不好反对。
她只是定定看着他,墨色琉璃眼流转着不知名的情绪,她小小的唇瓣抿着,声音轻得好像怕惊了面前的人一样:“你若中举,便是魏国大臣,再也不能是朕的小准儿了。”
“臣一直都是陛下的臣。”
我要的不是当臣子的小准儿。连鲤看着他,眼神 越悲伤,嘴唇咬得越紧,心底的那些话,却说不出口。
司寇准看着她有些惆怅的眼神 ,心底也有些失落,面上却淡淡一笑,故作轻松,带着宽慰,温柔而坚定地说道:
“若我治理一乡一郡,必定竭尽全力,不再让你费半寸焦心。”
他已经想好了,准备个小半年,考取功名,既是让母亲满意,能够获得司寇向明的重视,又能够在连鲤成年之后,以另一种方式在大魏皇帝的身旁,与他一起,守护这大魏天下。
母子相谈数日,而司寇准辗转难眠了数日,最终才下了这个决定。他知道,连鲤性格有些软弱,定是舍不得自己,然而只需要一小段时间,便能够一举两得,何尝不可?
然而连鲤,却是另一番的心思 。
虽说听着这话出点是为着自己,她依旧不理会司寇准殷切的眼神 ,有些闷闷不乐地坐着,甚至可以说是心乱如麻。
连鲤甚至有些不敢想这偌大的宫中,母后与石兰姑姑在,元香岫玉候三儿在,唯独一直陪伴自己多年随着自己胡闹的司寇准不在,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不会再被自己叫着小准儿准妃准哥哥,那个因自己胡闹而微微窘迫打破清冷神 情的司寇准,不会再无奈看着自己嚼着糕点毫无形象然后替自己擦去嘴角残屑的司寇准,不会再站出来替自己道:“陛下不会的。”
“如此……便随你吧。”连鲤故作轻松,伸了个懒腰,笑眯眯说道。
“谢陛下。”
既为此事来,事结便离去。司寇准看着沉默描字的连鲤,看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再看了眼那如其人般娇小灵动的楷字,微微叹了口气便欲离开。
然后他听见身后若有若无的一声涩叹,描着簪花小楷的连鲤声音低微,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魏皆称陛下,却少有人敢直呼朕的名字。母后王叔未曾唤过,宫人惧怕,细想起来,长这么大,除了你们几个,竟从未有人真心实意直呼名,大概……也是种遗憾吧。”
“……”司寇准神 情复杂地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微微眯眼。
“可不可以,再唤朕一声鲤鲤?……哪怕就只有一次?”连鲤的声音中带着微不可见的祈愿,回荡在那方清冷的偌大宫房。
“陛下,莫要像孩儿时胡闹了。”
司寇准酸涩一笑,轻呼一口气,踏出高高的门槛,留大魏皇帝一人,痴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忽忆起那日泛舟湖上,明明二人靠得极近,笑得极真,此时想起,仿佛天壑。(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