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八根玄冰立柱之上白雾缭绕,雾气极快的凝聚成一粒粒光点,浮在半空中,每一粒都与岩壁上的白色玉珏相对应,此地蓦然成了一片苍穹,绚烂至极。
黄芩抬手轻点,牵引着这片苍穹缓缓下坠,方一触到水面,苍穹便倏然没了进去,转瞬没了踪影,而那片池水却连半点微漾都没激起,反倒是那勾魂摄魄的睚眦兽的叫声渐低,最终安静了下来。
落葵微微颔首,果然不假,池底封印的的确是睚眦兽的生魂,只不过不那么强大罢了,方才黄芩所为,乃是进献,进献如此顺遂,想来接下来的施法,便会水到渠成了。
丹赑显然也看出了此事,万年愁苦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笑意,那根始终紧绷的心弦也有了一丝放松。
黄芩手上法诀变换,轻喝了一声,池中的五彩霞光凝聚化丝,无数条长丝围绕着鹿儿飞旋不停,只倏然一声,便没入了她的身躯。
鹿儿顿时脸色惨白,瞪大了双眸,望住丹赑,惊恐的啊啊直叫:“爹,爹,鹿儿乖,鹿儿乖。”
丹赑的双眸划过些不忍之色,但却又极快的神 情如常了,他清楚知道,若要叫鹿儿恢复心智,必得经历这一关。这十数年来,他不停的带着鹿儿走南闯北,行医问药,不知找了多少名家,皆是无药可医,如今终于有了痊愈之机,便是扒皮挫骨之痛,也要咬牙忍下来。他一眼不错的盯着那汪池水,眼瞧着五彩长丝没入鹿儿的身躯,随后打了个转便又钻了出来,随之拉扯出数之不尽的灰芒,而这些灰芒方一触上池面,便腾起一阵灰蒙蒙的烟雾,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见此情景,丹赑心下微松,这些灰芒,正是鹿儿出生时被人种下的蛊术,才会心智未开,痴傻至今,而黄芩如今,正在一点点将这蛊术从她的身体内剥离而出,这蛊毕竟在她的身上寄生了十数年之久,剥离的过程自然既痛苦万分又耗费法力,他即便再不忍心,也要忍心,否则便是前功尽弃。
不知过了多久,黄芩额上渗出滚烫的汗珠子,双手掐诀,越掐越快。
而鹿儿已然痛的难以自持,哇哇大哭,周身的灰芒从少到多,从散碎道细密,最后竟凝聚成一团团棉絮浮在水面。
而黄芩已然有些法力不济,难以维系五彩长丝继续拉扯灰芒,他略一调息,灰芒便摆脱了长丝的束缚,转瞬便又重新钻回鹿儿的身躯。
丹赑见状,极快的掐诀,清幽琴韵响起,一根琴弦轻灵的飞射而出,搭在了黄芩的腕间。
转瞬琴弦白芒大作,一股股温热的气息沿着黄芩的经脉上行,极快的充斥进他的全身,他微微讶异,转头望了丹赑一眼。
丹赑冷道:“快施法,老夫这法力也不是白来的。”
黄芩随即飞快掐诀,五彩长丝再度没入鹿儿的身躯,不断的拉扯出数之不尽的灰芒。
江蓠微微欠身,凑到落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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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道:“你看,丹赑果然心疼他那傻丫头。”
落葵凝眸,感慨万分道:“血肉至亲,如何能不心疼。”
江蓠却摇了摇头,高深莫测的笑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了,这东海丹赑可至今独身,并未成亲呢,你说这个傻丫头,是从何处来的。”
落葵微怔,转瞬低笑:“原来是私生女,这也没甚么,至少丹赑是个敢作敢当的,并未始乱终弃。”她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神 情落寞,心潮起伏,转念便想起了京墨与曲莲,京墨与她有婚约,但却又与曲莲有了肌肤之亲,他对自己利用也好,欺骗也罢,但总归对曲莲是敢作敢当,心心念念的想要迎娶她做个平妻,这也算是有始有终,比之始乱终弃的那些纨绔子弟,要好上许多了罢,念及此,她心中一痛,挑起唇角牵起一抹狠辣冷笑,既然有始有终,那么就成全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好了。
就在此时,君葳蕤听到了二人间的对话,轻移莲步走了过来,低声道:“李公子,哦,不。”她忙改口道:“江公子,你方才说那鹿儿是丹赑的私生女,果真么。”
江蓠忙歉疚笑道:“君姑娘,当日事出紧急,在下有所隐瞒,还请勿怪。”见君葳蕤微微摇头,他便笑着续道:“是不是私生女我不得而知,但丹赑至今未婚却是确凿无疑的。”
君葳蕤偏着头,眸光若有若无的掠过落葵的脸庞,话中有话的轻声道:“姑娘家还是不可太过轻薄,若碰上个丹赑这样敢作敢当的,还算幸事,若碰上个始乱终弃的,坏了自身清名不说,兴许父母兄弟的名声也要一并毁了,连自己的性命恐也要保不住的。”
落葵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神 思 中,并未听到君葳蕤所言,只想事情想到出神 。
江蓠瞧了一眼落葵,见她神 情落寞,转念便想到了城隍庙之事,以为君葳蕤此言戳到了她的痛处,忙岔开话头笑道:“君姑娘所言极是,对了,我看令师修为亦是高深,君姑娘为何还要留我在府中指点呢,恐没有这个必要罢。”
君葳蕤轻轻笑道:“听江公子此言,像是要毁约了。”
江蓠忙道:“没有,没有此事,只是好奇,多问了一句。”
君葳蕤神 情孤寂,淡淡一笑:“这也不算甚么隐秘,师尊修为高深,但早早立下了规矩,只传给入室弟子,我资质浅薄,无缘入室。”
江蓠张了张嘴,却终是未发一语。
耳畔传来阵阵哀鸣之声,在虚空中凄厉的盘旋不止,众人急急抬眼望去,去见那源源不绝的灰芒尽数被五彩长丝包裹着,狠厉的拉扯进了池水深处。
那一汪池水顿时咕嘟嘟翻滚不停,一个个巴掌大的气泡浮现而出,每一个气泡中,都包裹着一团灰芒,转瞬,气泡爆裂,灰芒亦随之消弭殆尽,只留下丝丝缕缕的腥臭,令人作呕。
而鹿儿也因体内的蛊术尽数被剥离,惹来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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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忍耐的锥心之痛,惨叫了一声,头一歪,便倒在了池中。
见此情景,黄芩双手一收,切断了法诀与鹿儿间的心神 相连,随后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
君葳蕤见状,忙疾步上前扶住他,望住他略微苍白的脸庞,隐含忧愁的低声道:“师尊,要不,先歇一歇罢。”
黄芩眉心紧蹙,略带凄苦之色,回首深深望了一眼旋覆花,摇了摇头道:“她毒入骨髓,若入了心脉,神 仙也难救了。”
此时,丹赑已经将鹿儿从池子中捞了出来,抱到一旁,收拾起湿漉漉的她。
这处空旷的厅堂一时间静谧下来,丹赑摸着鹿儿像是一夜长大的脸庞,他切了个脉,察觉到鹿儿体内深入骨髓的蛊术尽数剥离,从此,她便不再是那个心智不全的傻闺女了,想到这十数年了颠沛流离,风霜苦雨,不禁唏嘘不已,抬手摸了摸鹿儿湿透的衣衫,他微微迟疑,转头望向了落葵。
落葵瞬间便明白了丹赑之意,从江蓠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身衣裙,疾步过去,轻声道:“我来罢。”
言罢,丹赑便背过身去,宽大的衣袖正好挡住二人,他神 情复杂的望着不远处的那些人,良久,眸光闪动,低声道:“多谢。”这一声多谢,既是对落葵所说,亦是对远处那些素昧平生之人所说。
听得此言,落葵手上微顿,垂首敛眉,给鹿儿换上了干净衣裳,随后用一张靛青色棉布包裹起她湿漉漉的长发,一边揉搓,一边轻声道:“好了。”
丹赑将鹿儿抱入怀中,冲着不远处静立着的黄芩微微欠身,抬手道白芒跃入黄芩掌心,光芒敛尽,竟是一枚玉质雁足,他朗声道:“老夫深谢圣手医仙大恩,他日,若圣手医仙有事,老夫定赴汤蹈火,鼎力相助。”
黄芩却反手将雁足抛了回去,恨声道:“老夫出手相助,实乃身不由己,并非出自真心实意,你不必多说甚么,老夫一不贪财而不好色,没甚么事会求到你身上,以后别再来烦老夫就是了。”
丹赑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将雁足揣回袖中,抱着鹿儿转身离去。
黄芩愤恨的瞧了会儿丹赑的背影,良久,才郁结的吐出一口气,转眸望向落葵,咬着后槽牙,闷闷不乐道:“小妖女,老夫救你,你救旋复花,从此以后,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两不相欠,如何。”
落葵抬眸笑道:“说起来还是我占了大便宜,若不应下,岂非是傻,好,我应下便是,绝不反悔。”她说着,举步就要往那高台上走去。
“你干甚么去。”黄芩在后头厉声叫住了她。
落葵回首道:“那么好的水,不泡泡岂非可惜了。”
黄芩啐道:“你做梦,我虽说了救你,可也不会叫你如此不痛不痒的就伤势痊愈,你下来。”他冷笑道:“老夫要取你的一滴心头血,以泄心头只恨。你若现下反悔,还来得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