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后，凌溪峰要比白日里安静的多。
此地修行的大多都是女子，谁也没有大半夜外出修炼的习惯。
江流一路跟着那白色大鸟走了三五里，也没有看到一个人。
月光笼罩下的凌溪峰别有一番意境，许多白日里看起来平常的灵草，如今都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华，俨然另一番仙境的美色。
不过景色再好，现在的江流却也没有心思去观赏，追随那白色大鸟又走了五里山路以后，江流果然看到了，早已经在一株高达三十余丈伞状大树下等待他的岚溪长老。
“江流，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岚溪长老看到江流前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好处，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现在不与雨彤相认，可不是为了从长老你这里拿好处。”江流表情平静，“不过我倒是很在意雨彤所修炼的功法究竟是什么，为何她一定不能与我相认？”
“个中原因，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相信将来你一定能明白的。”岚溪长老淡淡一笑，接着甩给江流一个须弥袋，“这里面有灵丹百枚，还有七件护身宝器，都是我为你准备的。你不要推辞，都收下吧。”
江流接过须弥袋，却没有马上查看里面的东西，而是一直保持着抓住须弥袋的姿势，远远看着岚溪长老道：“长老，如果你非要给弟子赏赐，那么弟子最想知道，五年前在临江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救下雨彤的时候，又可曾见到过那些屠村之人。”
“这些话雨彤曾问过我许多次，我都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不过今天，我会把这个答案告诉你。”
岚溪长老静静的看着江流，叹了口气：“当年我赶到那里救下雨彤的时候，谢远尚还没有完全断气。但是袭击那个村子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谢远？”江流留意到岚溪长老的称呼，正常一点，她应该用‘雨彤的父亲’来称呼谢远才是。
直呼其名，里面隐藏的东西可能很多。
却没想到，那岚溪长老却神态自若：“怎么，连你师尊的名讳你都忘记了？闲话我就不多说了，那一日我找到临江村的时候，谢远还没有死。他求我救下他的女儿，于是我便带走了雨彤。”
“就这么简单？”江流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岚溪长老。
岚溪长老的神情一直都没有分毫改变，微微颔首道：“就是这么简单。”
“师尊他当真……”
“江流。”岚溪长老摆摆手打断了江流的问话，“我可以保证我对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今日的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先行回去吧了。”
“那须弥袋你依然可以留着，而且自今日起，在这凌溪峰上，你可以不受除了我与我那三个弟子以外任何人的约束。不过离开了凌溪峰，你依然要遵守瀚海宗的规矩。”
“长老！”江流正想继续追问，可是定睛一看，面前竟然已经空空如也，岚溪长老早已经不知去向。
江流无奈的叹息，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实力为尊。
自己的实力还太弱，岚溪长老肯屈尊来与他说话并告诉他这么多，一切还都是看在谢雨彤的面子上。
除此以外，他是没有资格去追问什么的。
哪怕岚溪长老已经对江流做出了保证，不过他心里却不会把岚溪长老说过的话都当做事实。
或许她没有说谎，但是五年前那一晚的事，她究竟说出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江流非常确信岚溪长老必定有所隐瞒。
至少他可以肯定，五年前的那一晚，无论岚溪长老还是屠灭了临江村的人，都绝对是一等一的强者。
这些人，不可能感受不到那一晚距离临江村不远的山上有一阵魔血爆发。
在这等强者眼中，临江村与临江村后面的大山其实没有多少差别，凭他们的剑意完全可以笼罩这么大一片地方。
所以，那一晚唯独他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且值得推敲的事情。
只是现在唯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岚溪长老又这般强大。
她自己不说，自己就只能默默等着。
所有的真相，或许只有等到有资格与岚溪长老平等对话的那一天才能得到解决。
当江流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封云烟不出所料的正在院中等候，看到江流安全回来，才回房中歇息。
就这样一连过了数日，凌溪峰逐渐恢复了平静，再没有发生半点会影响到江流的事情。
宗门，是一个远比学院更加适合剑修修行的地方。
此地灵气自然无需多提，重要的是，剑修在这里，并不像外面的世界那般稀缺。
就拿凌溪峰上的剑修而言，这里的人无论仆从还是弟子，几乎全都是剑修。
此地的剑修同外面相比，天然便少了几分傲气。
仆从，是当真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而存在的人。相比之下，世俗世界的普通剑仙，反倒给人一种井底之蛙的感觉。
凌溪峰上，哪怕是七阶剑仙，也不会把自己看的高人一等。
近一月的时间过去，这凌溪峰上的大部分人，也都认识了江流这样一个经常上山采集灵草的人。
与这些平易近人的剑仙论道，江流一个月以来可谓大有长进。
当然这一份长进最重要的还是在丹道上面。
现如今，江流几乎已经可以独自完成五品血丹的炼制。
七品以下的灵丹配方，在凌溪峰上是最不值钱的，哪怕在世俗世界中受到严格控制的血丹配方，这里随便都能找出许多。
前一晚，江流独自炼制血丹，接连闭关三十多个时辰，最终却以失败告终。
炼丹失败后血气蔓延，好在凌溪峰有阵法守护，即便血气冲天，却也没有真正蔓延开来影响到凌溪峰上栽种的灵草。
“看昨晚那道血气，这江流炼制血丹只怕也只是失败在了最后一步而已，没想到此子非但得到了大道剑心，就连炼丹的天赋也如此超群，只可惜……”
岚溪长老端坐于上清殿之中，喃喃低语，这一刻她竟然起了爱才之心。
倘若江流不是男子，岚溪长老说不定当真会自降身份去追着江流收他为徒。
毕竟这天底下天赋超群的人虽然不少，可是能在刚刚晋升一阶剑仙没多久后就马上能炼制五品灵丹的人，却没有几个。
而且别人不清楚江流的底细也就罢了，但岚溪长老可是比谁都清楚。数年之前，江流还只是一个没有被打下半点武道根基，从未接触过丹道的人！
如今短短数年，江流无论剑道还是丹道，都几乎能站在同境界中的巅峰。加之他身负大道剑心，这样的弟子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此子的成长速度着实恐怖，就这样任其自生自灭的修炼，实在是太屈才了。也罢，既然那怒海蛟都选择为你隐瞒，我岚溪今日便赌一赌！”
岚溪长老端坐于上清殿中，皓月般的双眸中猛然射出一束璀璨的剑华，刺穿了大殿顶端，停留在那凌溪峰之巅。
“快看！是长老开坛讲道！”
一时间，整个凌溪峰上所有的人，都察觉到了凌溪峰顶那一束可怕剑华的存在。
他们全都不约而同的双膝跪地，远远对着峰顶的那一束剑华顶礼膜拜，随后就地盘膝而坐，默默修炼了起来。
江流今日本来想找与他相熟的溪竹探讨丹道，求解昨日炼丹失败的原因。这一刻也感觉到了峰顶传来的剑意，听了溪竹那一声‘开坛讲道’的惊呼，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瀚海宗各位长老门下，大都有些许多的剑修甘愿为奴侍奉。究其根本原因，便是这些长老们时不时的会兴起，突然开坛讲道，施恩与自己门下的每一个剑修！
有些剑修，三十余年不见得会开坛一次；而有些剑修，可能一连开坛数次，然后百年不再开坛。
奴仆在瀚海宗大都只能呆五十年，有些人等了足足五十年都不见得能等到一次，这一切都要看运气。
显然江流的运气是极好的，来到凌溪峰才不过两个月，就碰到了这样一个天赐良机！
这天底下，并不是每一个剑修都有资格开坛讲道的，这是至少剑帝境界的强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开坛讲道不同于世俗授业，所谓开坛，开的乃是听道者的灵坛！
灵坛大开，那凌溪峰之顶源源不断的剑道感悟才有可能被听道者接纳。
化剑期强者即为剑仙，而灵坛，乃是突破至直接剑仙以后才能凝聚出来的东西，为体内本命灵剑的藏身之所。
江流并不是四阶剑仙，体内灵坛未成，又不肯错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便只能用本命灵剑去悟道。
只是这灵剑悟道的得益，相比之下就要比灵坛悟道要少了许多了。
“万般皆是缘，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江流有清心诀护体，心境超乎寻常的平和，不计一时得失，入定的速度，竟比一些高阶剑仙还要快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