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收回了笼罩着这片区域的法力,接着用手语道:你离开立新市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和法家之子没有关系吧?”阮绪坏笑着瞥了白芷一眼,说,“法家之子追着我出来,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面对阮绪的调侃,白芷也不生气,她只是平静地继续用手语说:昨天,若不是你,我已经被世界抹杀了。所以……
“你没有必要在意。因为原本就是我插手,导致了夏远本想送给你的天命落入了我的手中。试想一下,如果你持有着天命,就根本没必要畏惧世界对神裔的诅咒。”阮绪不再调侃,认真地回答说。
白芷一愣,她清楚阮绪所说的就是事实,可是她仍旧没有办法就这样简单接受自己被阮绪帮助了。她用手语尝试着组织语言,可是凌乱的手势再也不复原本明确的表意。
“好吧……”阮绪算是屈服了,“接下来我本打算用天命救醒我的母亲,如果你的力量能够唤醒她的话,我们就算两不相欠了。”
白芷点点头,算是接受阮绪的提案。
……
数个小时的旅途,与白芷同处一节车厢,阮绪不知如何与她交流,无奈之下他只好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蓝天白云,有时会有渔船闯入视野,不过很快便被列车甩在身后。
另一方面,白芷也是一样。她就坐在阮绪后排的座位。她没法说话,即使要交流也只能依靠手语。可阮绪一直看着窗外,明显是在避开她。
白芷不懂阮绪为何会刻意地避开自己。
话说回来,阮绪究竟是怎样的人?
白芷心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想要了解阮绪的想法。
他是……道家之子。他是……业。他是……天命的持有者。
似乎,这就是答案,不过白芷自己并不认可这样的答案。
……
阮绪注意到外头有了飞翔的海鸟,陆地已经十分近了。
“终于到了……”轻声自语,阮绪感觉到了久违的兴奋心情。
列车开始减速进站。在站台没有人迎接,这对阮绪来说倒是再好不过了。他可不想因为跟士族打交道而浪费时间。
下了车,阮绪掏出自己的钱包,一脸悲痛地数着里面的元首头像有几张。
“这下子又是大瘦身啊……两个人乘出租车到医院……”
白芷一脸茫然,因为她看见阮绪的钱包里明显还有很多钱剩余,阮绪完全没有必要这么悲伤才对。
“走吧。万一撞上下班高峰堵车又不知道要拖多久。”
……
很快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在阮绪报出了医院的名字后,司机用略显奇怪的眼神望了阮绪和白芷一眼,接着默默地开动了汽车。
在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后,总算是抵达了医院。阮绪匆忙扔给司机几张百元大钞后,连找零都没要就下了车。
白芷觉得阮绪十分奇怪,明明先前阮绪那么心痛金钱,为何现在却显得毫不在乎呢?
阮绪才不管白芷心中是否疑惑,他领着白芷乘坐电梯,抵达了医院十五层的住院区。他也不管看望重症病人需要登记,用化境符避开旁人,快步走到一间病房前,开门进入。
病房收拾得十分整洁,在房间中央的病床上,一名女子沉睡着。几根输液管插在她的手臂上,借此维持着她的生命。她的秀发似乎一直有人打理,依旧保持着柔顺光泽。只是长期没有行走在阳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红涯……”阮绪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阮绪才能够确实地回忆起过去的自己,以最初身为人的姿态存在于此。
白芷看出,这名女子的灵魂遭到了外界的异常力量侵蚀,已经面目全非。要想让她醒来,除非是使用天命干涉世界,亦或者是依靠神裔的言语影响世界。单纯的非人异术是不可能纠正她的灵魂异常的。
白芷用手语问道:她是你的什么人?
“她是……”阮绪略微一顿,稍微思索后才说,“阮红涯,我的母亲。”
白芷继续追问:可是……
“嗯。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她只是领养了我而已。”阮绪解释,“而且,你也没有猜错,我对她,有着男女之间的喜欢。”
白芷不知如何回应。阮绪竟然喜欢着身为自己母亲的女人,这不仅是对于人类,即使是对于非人来说,也是不被允许的。
“怎么?没法帮忙么?那么请回吧。我会用天命唤醒她的。”说着,阮绪准备将天命从自己体内抽出。
白芷连忙伸手制止阮绪。
——“灭寂。”——
庞大的法力笼罩着整个病房。
白芷走到病床前,她轻轻地将手指点在对方的额头。
“归。”
万物,皆有因缘命运。万物,皆有因果定数。存在,存于现在。以今时之所存,窥视昨日之唯一。以今日之果,回溯往日之因。抹消,抹消。以万物之因缘命运掩去“一”之轨迹。否定,否定。
没有什么明显的现象,亦没有什么夺目的光彩,只是单纯的动作,看不见任何外在的变化。
白芷抽回手,接着收起法力,她朝阮绪点点头,默默地站到一边。
阮绪连忙凑到病床前,他轻轻用手搭在自己母亲的脸颊上。
她的身体凉凉的,但是呼吸不再微弱得难以觉察。
“红涯……”轻声呼唤,那是她的名字,那是过去,阮绪未曾喊出口的名字。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久违的有着光亮的世界让她有些惊讶。
“红涯……”阮绪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眨一眨眼,那泪水便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
多少年了,从未有过的情感波动,再一次地让阮绪意识到,自己还是保留着些许人的心。那时他对任秋兰所说的话中所掺杂着谎言——他并非没有情感,而是在以绝对理性思考的时候,忽略了感性。当一切理性都被抛开,他也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欢笑,一样落泪。
“你……”她尝试着开口,只是长久没有行动的身体早已经不习惯发声,她只能用虚弱的声音发问,“你是……”
“我是阮绪。”
“阮……绪……”她显然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你……阮阮?你什么时候已经长这么大了?”
阮绪不禁莞尔,在红涯的印象中,他还一直是那个九岁的小男孩。
“唔……看来我睡得很久啊……”阮红涯无力地用手扶额,“阮阮变成了一个大男人。然后……似乎还带了一个女孩子来看我……呜呜,难道我这么年轻就要当婆婆了吗?”
阮绪早就预料到红涯醒来之后很快就会恢复精神,毕竟她就是那样一个乐天的人。
“话说……红涯,你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年轻美丽的女研究生吗?你可已经三十过半即将四十的阿姨了诶。”阮绪擦去眼泪,顺着红涯的话语说着。
“你……有你这么说我的么?阮阮,你这些年到底是学了什么啊?”阮红涯想要抬手打阮绪,可是她手举到一半就无力地落了下来。
“别激动。红涯,你太久没有动过身体,得花一段时间恢复训练才能够正常行动。”
“切。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了。”阮红涯撇了撇嘴,没有办法打阮绪,她只好口头上刁难阮绪,“阮阮,那丫头叫啥?看起来好神秘啊,居然还是一头银发,难道她是玩的吗?”
“这……”阮绪这才想起,还没跟红涯解释白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