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婉云吼完了最后一分力气,蔫儿蔫儿的垂下了头,眼底涨涩的很,却无法流出任何东西。这间密室只有一个出入口,周萱每天守在门外,不可能没发现有人进来。
除非,是故意放乐正拓进来的。
琉婉云死灰一般的心又添了两分怒。
命运何其残忍,不让她活却又不让她死……现在,还要让她重视的人为她而死!
她想回头却做不到,只能扯着嗓子努力发出最后的声音:“你危险……快走,这里……有人……”偏偏小的如蚊子叫,混杂在铁链相撞发出的脆响中,完全被湮没。
乐正拓一手撑着铁链的一端,另一手化掌为刀,凝出璀璨的金色,向噬魂柱上缠绕的铁链劈去。
但,完全没有撼动一丝一毫,甚至连一点豁口都没有。
乐正拓慌了,人生中头一次慌的心跳都要停止。毫无血色的面上连金眸都开始摇晃黯淡,他絮絮说着话,仿佛只要一停下他整个人就会疯狂崩溃。
“云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是我要冷落你的……只是……看到你和他,而我却……却再也没资格和你站在一起。我,我受不了,我怕我一同你说话就会疯掉!”
“云儿你知道吗,我从未有一分一秒忘记过你。”
“在小石城见到你的一刹那,我差点……差点忍不住冲上去将你抢过来……”
“我知道我完了……我这一生……永远都不会再完整了。”
琉婉云无言的张大了嘴巴,乐正拓的真心吐露如一柄不甚锋利的锤子,敲碎了她的骨头却连着筋,反而是更剧烈的痛。
我是不是错了……和师父在一起快乐,却完全忘记了另一颗滚烫真诚的心。
……是我太自私,是我伤了他,是我对不起他……
可我又该如何回应他?
琉婉云吐出一口颤抖的气,心中唯剩无限怅惘。
体内凝聚的灵力已经被顶到小腹左上,只要再给她一天时间,她就会失去作为人质的任何价值。
希望到时乐正拓能逃出生天,师父亦能安然无恙。
所有的错,所有的罪都让她一个人来担。
二人正想着彼此不知道的心事,空寂的大殿忽然传来一阵掌声。
“啪!啪!啪!”很是清脆有力。
乐正拓猝然回头,就见重明沿着入口石梯缓缓而下,身后是披着云骞躯壳的雍予,还有满脸阴笑的周萱。
“哎呀!啧啧……多感人的戏码,可惜喽,是不是被我们坏了好事?”重明笑的一脸无辜,暗红长袍如殿中一抹深重的浓血:“这叫什么,英雄救美?”
雍予忍不住嗤笑:“卿卿你眼神也太差了吧,那也叫美?”
重明信步走来,边走边道:“唉,确实。不过雍予,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魂殿竟这般热闹。先是那个婢子,后是这位乐正家的公子,招呼也不打一个就闯进来,是不是很没礼貌?”
乐正拓在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鞭子留在缥缈殿绑了云歆之。他摊掌化出长剑,挡在琉婉云身前,冷笑道:“魂殿怎么连个看门狗都没有,竟得你们亲自守着么?”
“堂堂的魔界至尊,竟用绑架女人这等卑鄙手段。”
看到重明的时候,乐正拓已知难以善了,他话里话外尽是讽刺,试图找到些许尚能突围的破绽。
周萱远远的守在石阶旁,重明二人依旧看好戏般满脸笑意,不为所动。
乐正拓道:“说吧,你们要什么条件,只要我能给得起。”
“哦?”重明故作惊讶:“可惜呀,我要的是云歆之的金丹——你,有吗?”
默了片刻,乐正拓缓缓道:“我可以把我的内丹给你。”
琉婉云惊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他是傻子吗?他脑子坏了吗?
琉婉云翻来覆去的骂,她挣了下身子,痛得几乎晕厥,只好吸了口气微弱的嘶喊:“乐正拓……你想,想让我恨你吗?”
声音很轻很轻,但挡在她身前的修长背影似乎僵了僵。
远处的周萱盯着他们,心里的恨意又翻了上来。她终其一生都没谁真心为过她,此时看到琉婉云哪怕成了这副鬼样子,还有乐正拓如此护着,便将所有的账一股脑都算在了琉婉云头上。
重明给了乐正拓一个赞赏的眼神,也仅仅是一个赞赏的眼神而已。他没骨头一样搭着雍予的肩,指间转着七芒珠,笑的好不灿烂。
雍予不屑道:“你的内丹?开阳的金丹承他四千多年修为,岂是你一颗一百年多的内丹可比?再说了,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最后一句,语调陡然加重,森冷无比。
如今身陷囹圄,的确,他是无法和他们谈什么条件。
乐正拓凝视着重明,忽然间,舒眉笑了起来。
重明不甚明了的微微挑眉,就见乐正拓半眯了眼,握剑的手腕突然向后一指,笑道:“好,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杀了她!”
二人面色微变。琉婉云却笑了,甚至笑的还有那么些迫不及待。乐正拓睨到她一心求死的笑容时,全身都开始颤抖。
与其活着痛苦,不如共赴黄泉。
森冷长剑送出一道呼啸之音,最后一刻,乐正拓竟生出许多满足与幸福。没能拥有她是他毕生遗憾,若死后能携手同行,哪怕是在黄泉路,要去饮那忘川水,只要身边陪着的人是她,他都心甘情愿!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
乐正拓看着穿透他右手的一柄飞刀,手腕无力的垂了下去。
“呛啷”一声,手中剑与他心中刚生起的那一些满足同时摔在地上,刺耳又无情。
重明低头挽着自己的袖口,太阳穴还在微微抽动。雍予也是一脸晦暗,不待重明出声,已经高声叫道:“伏龙!”
炼血池一阵翻腾,地魔兽从深处浮上来,兽眼精光闪烁,全身厚重的鳞甲泛着冷冷暗光。它哼哧两声跃上了岸,匐在一旁听候命令。
乐正拓将灵力往剑上送去时,忽然被重明附着玄阴神煞的飞刀击中,经脉被催断,灵力反顶回去差点将他心肺顶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