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明皱了皱眉。
乐正拓将目光收回来,转身向父亲行了个礼:“父亲,儿子去去就来。”
乐正明眼中多了五分不满:“她自有她师父,你去又能做什么?”
“最后一次。”
仿佛放下了什么心事,乐正拓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又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那张云崖传给各派的信纸在桌上随风飘摇,乐正明面色晦暗的伸手按住它,一点点一点点揉捏在手中。
云歆之在缥缈殿枯坐了整整三日。
他不停的想着对策,然后又一个个否决。不行,哪个都不行!重明不是傻子,他不可能骗得过重明。
想来想去,除了剖丹这一条路,竟再无稳妥办法。
他缓缓抬起手臂,展开手掌,掌心渐渐凝出一片玉刃。这玉刃就是当初做那颗寒髓玉时剩下的碎料融合而成,薄的几乎透明,刃身比昆仑寒玉峰的雪还要冰冷,握在手中,指尖立时被冻得麻木。
云歆之缓缓曲起手指,刚触到玉刃的边缘,就仿佛细刃切进了豆腐里,莹白的指尖立时多出一道血口。
血珠刚涌出就被冻成硬硬的冰渣子,只觉得麻木,异常的麻木。
云歆之却笑了一下。
用寒髓玉做的冰刃,剖丹的时候应该不会太疼吧?
毕竟,他还需要力气为她做完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云歆之走到他的床边,默默除去鞋子,盘膝坐在这张还能闻到小徒儿身上那淡淡桃花香的床上。
指尖一点点抚过她躺过的位置,一遍又一遍。
微微侧腰,俯身,将脸枕上她曾枕过的地方,闭上眼睛。
周遭满是沉闷的静默,他深深呼吸两口,不让这样的压抑的气氛击溃他强撑的意志。
静了一会,才收回手来重新坐好,低头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摆,目光缓缓凝聚在小腹之上。
他用手来回探了探,停在丹田对应的肌肤之上,蓦地浮出一个极温柔的笑。
似很是满意寻到的剖丹位置。
随即取起放在一旁的玉刃,在手里拎了拎,比划了一下,道:“很好。”
如果非要在你和我之间选一个,那么还是我死好了。
一刀即可,不会太痛。
云歆之默默的自言自语,缓缓解下腰封,解开衣带,褪去外袍、上衣。
到了这一刻,心中反而格外宁静。
想了想,他侧身将身后的枕头摞在床里侧那个小巧的长枕上,将脱下来的上衣重新叠的整整齐齐,摆在一旁。
与琉婉云每日帮他整理床铺时摆的一模一样。
向前伸展的左手渐渐凝出薄薄的蓝光,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他将左手轻轻放置在小腹之上,让人不安的颜色,刚一触及到脆弱的肌肤,就本能的向后猛缩。
我会让你醒过来的……
结束吧,一切都结束吧!
“咚咚咚!”
却是有人不给他下手自残的机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云歆之收刃穿衣,下床时还不忘将桌上的红烛点燃。
“这么早就歇下了?”墨泽蓝疑惑的往里张望,看了一圈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云歆之看到站在墨泽蓝身后目光灼灼的乐正拓,转身走回屋内,拢着衣袍坐在烛光的背面。
“如今伤的伤,失踪的失踪,各派自顾不暇完全使不上力。云儿被他们制着,定是想要要挟什么,暂时不会有危险。不如我们三人一起商议一下对策。”墨泽蓝好言劝慰,走进来坐在桌边。
发生的事情墨泽蓝已尽数讲给了乐正拓,距琉婉云被劫走已过三天,重明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墨泽蓝难以安宁,总觉得漏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金仙,云儿的事计划怎么办?那帮人是什么东西,你我都清楚的很,就算留着她的命……在魂殿,也一定不好过。”乐正拓声音很是低沉,仿佛压抑着风暴:“能夺了慕容云骞的舍,必不是一般人。实在不行,我就杀进去!”
云歆之闻言缓缓抬起头来。他的面容沉寂在黑暗里,影子在地上不安的晃动着。
“她是我的人,我的事不用你们管。你们走吧。”
墨泽蓝盯着他的脸,似乎想从这副毫无波澜的漠然中看出些许不同来。在他的印象里,云歆之很少有这样强硬的时候,一旦出现,必是心中已经做下某些决断,不希望别人参与。
乐正拓却是不懂,他抱拳冷笑:“金仙,就算你是这天下第一人,妄想独自闯入魔界救出她,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三人俱是沉默,墨泽蓝有些捉摸不透云歆之的心思,他迎着烛火,想要看清对面那个沉在暗影里的人。
乐正拓眯了半天眼,强忍着怒意随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猛灌。那个女人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为什么还要帮她筹谋?
宁愿站在这里受别人冷眼,也要为她筹谋?!
“不对,这不对。”墨泽蓝将云歆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他晦暗不明的面容上,忽然道:“歆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云歆之的眼瞳几不可查的微微晃动了下,漠然抬头,字眼咬的格外勉强:“没有。”
墨泽蓝又看了他好一会儿,心中隐约闪过一个念头。
他起身向外走,顺道看了乐正拓一眼。
“罢了,我们不管了,你自己的女人,自己决定吧。”
乐正拓睨了眼床榻的位置,克制下心中敌意,若有所思的和墨泽蓝一起出了门。
待听得二人走远,四周重新划归寂静,云歆之熄灯起身,将衣袍丢在床边,重新盘膝坐好。他想了想,又在床前布下结界,这才摊掌将玉刃取出来。
小腹已经被云歆之强行用灵力封住了穴道,方才与那二人坐的片刻,又逆转了一小部分仙力入灵台。灵台守心,仙力逆转很容易倒灌入心,需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但也只有这样做,才能在剖丹之后尚有灵力可用。
背上已经湿透,胸口一阵阵刀割的疼痛。
云歆之淡淡的垂头,手腕一翻将玉刃对准他之前比划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