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骞感觉自己本就昏沉的意识在重明一声声厉喝中渐渐消退,身体里仿佛忽然钻出来另一个灵魂,将他自己的元神挤在神识海的角落里,企图霸占他的身体。
就这般,云骞听着重明的话,忽然有些迷惑,有些困乏,有些不解。
死了?
……原来,慕容云骞竟死了么?!
“雍予。”重明双手交叠在膝上,微笑注视对面的年轻男子。
男子眼睫颤了颤,不适的歪了歪脖子。涣散的红瞳渐渐聚光,在看清面前的重明时骤然缩紧。
他忽然开始浑身颤抖,两片薄唇一开一合,半晌,蓦地站起身来,紧紧将重明拥在怀里。
“卿卿!”男子半眯的眼中满是痛苦与欢喜交织成的悲苦,一时分不清是梦是幻,满脑子死时的血肉横飞,一剑穿心。
他用力收紧双臂,勒的重明发出一声痛哼,才恋恋不舍的松了手。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吗?他雍予,真的活过来了!
雍予无一处不在颤抖:“卿卿,卿卿……是你,是你救了我吗?”
重明没吭声,愣愣的看着他。少顷,蓦地笑起来,他抬手抚上雍予的面颊,用手指描绘他的轮廓,一下一下极近温柔,道:“不,你早就死了……这具身体,不过是恰好寄存了你的魂魄。”
重明的手指也在轻轻颤抖,顺着云骞原本的五官描绘出一个陌生的轮廓,雍予知道,重明描绘的是他原本的样子,心头一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重明觑着他的神色,声音在幽蓝的蟾蜍荧光中有些冷郁:“你可怪我?”
“……不,卿卿,我为什么要怪你,没有你我还不如死了。”雍予深吸了口气,坐回石凳上看着那只鼓着腮帮子的蟾蜍,苦涩道:“是我没用,答应你的事……卿卿,这么多年了,对不起……若不是你逼我吃了回魂石,怕是我就算转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被你唤醒……”
他说着哽咽起来,重明坐在他对面,定定的看着他:“雍予,别哭。”
雍予垂着头,似乎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聚进了眼底,通红通红的。
重明道:“你应该也感觉出来了,此人的魂魄很是难缠,以后还需小心一二,你和他共用同一具身体,他魂魄只是暂时被你压服,你现在力弱,他又是躯体的原主,反应过来后再次将你压回神识海是轻而易举……甚至,有可能将你的魂魄吞食。雍予,我只能帮你暂时压服他,你一定要利用这段时间尽快恢复。”
“卿卿……谢谢。”雍予将重明的手拢在手心握紧,红着眼道:“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我一定要,一定要撕了他的魂魄,夺了他的修为,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原本的慕容云骞,此时的雍予,同样的体貌,不同的灵魂——温润的笑凭添三分阴森,雅致的眉眼多了五分狠戾。
雍予前倾微微凑过身去,在重明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忐忑道:“卿卿这么着急唤我回来,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重明忽然撅了下嘴。
他这具躯体本就生的秀气,这样的动作做出来没有丝毫违和感,少年的小脾气和纯真展露无遗:“我也是借体重生不久,当初那帮老神仙死了个差不多。但,开阳居然还活着!魔界大伤元气,三千年来被他们赶到这小小炎洲不得出……雍予,这口气,我咽不下!”
“开阳?”雍予身子一僵,将这名字在脑中过了两三遍,红瞳急速收缩起来:“那个亲手杀了你的开阳,他居然还活着?”
他捏紧拳头,目中闪过一道充满戾气的恨意:“他,该死——只是你我如今这样,怕是无法与他一战了。”
重明忽然掩唇轻笑:“哥哥错了,他如今化名云歆之龟缩在幻云谷附近,就是因为修为大跌上不了台面呢。只要我们放出地魔兽,有伏魔镜在手,他一人怎可与你我匹敌?此仇不报,难解心头之恨!”
最后一句话,重明咬的格外重。雍予蹙眉冷冷道:“既然如此,他当初如何伤的你,我定要他十倍偿还!”
重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去为你配一副安魂汤,免得那小子再出来作怪。你且先在这等我。”
他刚转过身,忽然被拉得一个旋身,雍予将重明抱在怀里,伏在他耳边呢喃道:“卿卿,你……可想我?”
重明弯了眼睛,他故作嫌弃的推开雍予,道:“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和当初一点都不一样,我不喜欢!”
雍予挑眉,轻轻挑起重明的下巴,笑道:“你也和以前大不一样。既然如此,不如我们重新开始可好?”
他说的深情不悔,重明耳朵先麻了半边,一颗心起起落落,想他这两世从未退避过什么,然而此情此景,雍予的目光却让他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他蓦地握住雍予勾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轻哼一声,转身向外逃去:“那就看你还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他启了石门,头也不回的出去。雍予站在原地看着重新闭合在一起的石门,微笑渐渐扩大,后退了一步,无声的狂笑起来。
一别三千年,他雍予也回来了!
重明炼就玄阴神煞,可起到一定压服的作用。他一走,慕容云骞的魂魄蠢蠢欲动的在体内挣扎。
雍予刚刚夺了云骞身体,灵魂和修为都不稳当,心绪波动更如惊涛骇浪,云骞这一纠缠,他的瞳仁又开始时红时黑,意识时醒时溃。
雍予跌跌撞撞,一掌撑住石桌,愤恨大喊:“滚!滚!!给我滚!!!”
然而,云骞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他本就是身体的主人,占了操控优势。三千年前雍予动用禁术,将魂魄封印转生,恰巧落在云骞体内,如今被重明解除封印,两个魂魄互相排斥,无法共用一具躯体。
这注定是场看不见的你死我活。
“想霸占我的身体,痴心妄想,痴心妄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云骞痛苦的捂着脑袋,身子忽然一个倒仰,直挺挺摔在地上开始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