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婉云十分怀疑,他们是不是忘了彼此是来干什么的了?等了这么久竟还在互相审视,难道绝世高手间的对决是比谁眼睛更大,或者更会瞪人么?
直到琉婉云将红龙头顶上的犄角分了几个叉来来回回数了三遍之后,那龙忽然口吐人言,惊道:“……你,是你?!”
琉婉云连同准备拨弦的指头一起怔住了。
她看向她的师父,这才发现云歆之不知在想什么,红龙一开口,他才从恍惚中惊醒一般。
云歆之微微颔首,倒提着剑施了一礼:“正是开阳,见过炽灵上神。”
听到这样的回答,被唤作炽灵的红色巨龙似乎惊了一下,拖着能山摇地动的巨尾在上空激动的盘旋了两圈。
而后俯冲下来,笔直绷紧的龙躯在落到云歆之面前时一点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
男子除了皮肤是白皙的之外,头发和眼珠都如珊瑚一般亮红。
他步履优雅的走到云歆之面前,不论神态还是姿势都散发着天生的狂傲贵气,说话颇有威仪:“真没想到,当年的开阳上神居然还活着。只是这修为,实在难以入眼!”
这句话狠狠敲在了琉婉云心弦之上。
师父说什么?他是开阳上神?……是那个曾杀了上古魔神后卿的开阳上神?
尽管琉婉云很不愿意相信,但云歆之从来不会说谎,如今金口玉言亲自承认,由不得她不相信。
琉婉云虽然震惊,但更多的却是——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师父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为什么?
这是琉婉云知道这个对她来说惊天一样秘密时的第一反应。
“伤势太重,实无回天之力。”云歆之有意无意的往洞口处扫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一张似惊似怒的脸,目光停滞一瞬,继而转回来淡淡说道:“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炽灵上神。”
故人相遇,早已封存的前尘往事如同一把永不会被遗忘的血色光阴,跨越几千年不死不灭的凡体残魂呼啸而来。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带着血光的盛景年华浮光掠影般从二人眼前扫过,许久才如大梦初醒双双挪开了看着彼此的眼睛。
炽灵冷哼一声,高扬的下巴犹如一道尖尖的峭壁:“当年本神正好破了虚空闭关,苏醒之日已是战后百年。本神还是去地府强拉了几个同族的魂魄,才得知人间之事——你此番找到这里,可是为诛仙印而来?”
三言两语,痛快直接的一如往昔。
云歆之应了一声,悠长的目光缓缓落了回来。唯一幸存下来的龙族,再强大高傲也遮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迷茫与疲惫,不觉得侥幸,只读出悲凉。
他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经年的旧伤疤,在这样漫长的孤独中究竟是被浓墨重彩的重新刻画了无数遍还是淡成了一道难以窥见的浅痕,他不知道。
炽灵却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肠,一看云歆之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催促道:“难道这些年又出了什么事情?天崩了?地陷了?魔兽跑出来了?还是后卿重新复活了?”
云歆之:“……”
竟然被这乌鸦嘴说中了。
心头纷乱的思绪被炽灵没头没脑的问话砸了个粉碎,云歆之轻咳一声,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这名说句玩笑话都能不幸言中的龙族上神,说道:“……后卿重生了。”
炽灵:“……”
他徒劳的张了张嘴,当即就想呼自己一个大耳刮。想了想还是将抬起的手缩了回去,那一贯目中无人的高扬下巴终于平了几分,这时,炽灵才后知后觉的惊怒起来:“那畜生活了?!”
“是。”揭开某龙旧伤疤的云歆之稍稍放了心,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大略讲了一遍,炽灵越听面色越是难看,连同满池的岩浆都暗沉沉的静了下来,到了最后,冷的几乎可以将岩浆水凝成冰块。
沦为摆设的琉婉云远远的听着,心中一时难受、一时不满、一时委屈,她从未探究过云歆之的过去,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此时听来,那些瞒着她的陈年往事竟是惊天动地的沉重,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托着腮,一耳朵听着二人说话,一耳朵努力搜寻书中有关开阳的记载。
“……当初他率兵灭我龙族,害我在此枯坐三千年!实在可恨!”炽灵隔空一掌狠狠的击在山壁上,轰隆隆拍碎下无数落石。
“只是,”他顿了下,单手向炎池的方向打出一道红光,然后轻轻一抬。
一枚红色小印撕破岩浆飞了过来,轻飘飘的落在炽灵手中。他默默的看了看手中小印,然后递给云歆之,愧道:“恐怕……无用了。”
诛仙印么?!
琉婉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几步。
炽灵蓦地将头转向她站着的地方,远远的盯了一会,凌厉的目光突然变得古怪又微妙起来。
他恣意的打量让琉婉云起了一身鸡皮,正想着要不要过去给这位前辈打个招呼行个礼,就听云歆之说道:“上神不必担心,这是我徒弟,也是我夫人。”
琉婉云被他说的很是窝心,老老实实的钉在了原地。
“徒弟?”炽灵反应不过来般愣了一会,“徒弟”两个字来来回回念了好几遍,突然看向云歆之,奉欠调和的红唇提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弯勾:“……哦,原来如此,那你在这世间的名字叫什么?”
云歆之眉眼不动:“云歆之。”
“难听。完全没有以前的霸气。”炽灵懒懒的向后一靠,就这样靠坐在云歆之施法凝止在半空的岩浆上,半张着眼皮睨着垂目沉思的云歆之。
云歆之眉尖轻轻蹙起,难以置信的用指腹轻轻在诛仙印上逡巡来去。
为什么毁成了这副样子?
手中的小方印为一条盘龙连着一个基座,原本耀目的大红宝材变成了暗沉死气的暮色,盘龙长尾断成两半,深深的裂缝从龙头一直延伸到基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