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娘,不先试试吗?”翠竹看琉婉云将选好的喜服随意的丢在床上,然后又坐在桌边开始发呆,不由的有些着急。
“我刚看了,大小正好。”琉婉云支着脑袋,看着这一群花花绿绿的小丫头鱼贯向院外走去,院中摆满了箱子,四处贴着喜字,刚走一波,又来一波。
“姑娘,水放好了,先去洗洗吧?”一个微胖的小丫头捧着两条巾子低垂着脑袋,眼睛却偷偷向上瞟着。
“昨儿才洗了,不……哎,翠竹!”琉婉云一句话没说完,已经被翠竹努着胳膊拉起来向外拖。
这小丫头长得娇小可爱,劲道却大的吓人,熟稔以后更是不拿她当外人,前儿个一起在亭中看鱼,还差点被她一手指头戳水里去!
温泉水引在屋后的怀暖阁中,布置大体与清音阁后的暖云轩一样,不过要小了很多。翠竹拽着琉婉云进去,里面早候着两个丫头,见她们来了,就忙着过来脱衣服。
“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洗,你们先出去吧!”琉婉云死死拉着领口,这里的丫鬟一点不怕人的,难道还计划看着她洗澡?
“不行的,少主说了,要奴婢们伺候云姑娘。”一个丫头说着就来扯琉婉云的手。她就是再好脾气被这群愣狐狸折腾一天也有点受不了。
怒气一来,手一顶,小丫头已经被推的跌在地上。
“出去!不然我打人了!”琉婉云很少发怒,此刻却被她们折腾的跺脚,咬牙切齿的低吼着。
三个丫头都是一愣,随即趴在地上的那个眼中瞬间蓄出泪,还嘤嘤着不同意。
翠竹一看架势不对,一手架着一个就向外拖去。云姑娘可是少主喜欢的人,万一少主知道她们气着了云姑娘,不是活活找死吗!
琉婉云恨恨的靠着温泉池壁上的绒垫,只觉得这一天过的和浆糊似的,她闭着眼低叫一声,四肢开始胡乱的拍打水面。
花瓣被她拍的四处飞,水漾了一地,她犹自烦闷难解,手在水中一捻,竟将水珠凝在指尖,四下弹飞!
外面守着的几人只听里面一阵乒乓乱响,硬是不敢推门进去。谁先进,谁遭殃,只能默默的站在外面祈祷,一会这小祖宗不要拆了房子才好!
琉婉云这一颗心原本已空泛麻木,这一天,硬是激出她不少情绪。怀暖阁里的摆设被她弹了个七零八落,一向多言的翠竹也泛着怔不敢说话,几个小丫头无奈瑟缩着收拾她崩坏的残局,硬是没敢跟在她身后一道出去。
看来未来的少主夫人也不是个好伺候的,看起来和和气气,这脾气炸起来还怪吓人!
可能是憋了一肚子气的原因,琉婉云回去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梦里又看见了云歆之,正远远的站在静心池边,朝她微微笑着,轻声叫她:“云儿。”
看云歆之笑,她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就不由的淌下泪。她朝他跑去,却怎么也近不了他的身,他一直远远的站在清澈的池边,唇边挂着暖暖的笑,画一般美好又遥远。
“云姑娘,马上寅时了,该起床啦!”
来不及太过悲伤,已经被翠竹吼出了梦境。
琉婉云怔怔的盯着上方团成花朵的素纱床帐,果然,还是梦里更痛苦。
她醒着,心是死的。睡着了,心却活过来,带着回忆,带着过往活过来,让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悸痛不已。
“云姑娘,今天事情还多着呢,一会子就有梳妆的喜娘过来了呢。”她听见翠竹在床边不休的喊着,怕她听不见似的,声音大的出奇。
“喔。”懵懂着眼应着,话音刚落,已经被翠竹拖起来。外面还是一团黑,屋里点着灯,影影绰绰映在翠竹眼中,如两团小火苗。
“奴婢先帮姑娘洁面,喜娘马上就到呢!”翠竹兴奋的笑着,像要嫁的那个人是她似的,脸上都泛着光。
琉婉云有气无力的随她侍弄,一会涂香膏,一会抹花油。还不待多一会,外面又涌进来一大丛人,一叠声的夫人喊着。
琉婉云晕晕乎乎站着,喜娘已经过来扶着她坐在镜前,一边梳头一边说着喜庆话,金凤展翅的步摇,在脑后垂下一排金珠,滴水金丝的耳坠,额前一点红梅花钿。
“夫人,太美了,您真是太美了!一会少主见了,不知多喜欢呢!”喜娘眉开眼笑,从一旁的丫头手中取来喜服:“这料子,整个生洲也没有多少,难得的天雪锦,夫人穿上一定和仙女一样!”
“就是,我家夫人是最漂亮的新娘子!”翠竹在一旁点头如啄米。
琉婉云呆呆的看着铜镜中娇美的新嫁娘,丝毫没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嫁了么?满头金翠,粉面红钿,四处围着的丫头也是各个喜庆。
但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这一切好不真实。她从未想过嫁人,却早早的戴上了金凤冠。更从未想过做乐正拓的妻子,却被这些人一口一个少主夫人的称呼着。
神念不知不觉的探进墟鼎,锁在静静躺在角落的白色鹤氅之上。
许多时候,她总是不自觉的想,服了金元果之后的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师父究竟对她做过什么?是不是亲眼看到了她的变化,是不是……亲眼看到她赤果的身躯。
即便后来成了他的徒弟,她依旧不敢去问,只是每次见到师父就不由的小鹿乱撞,在他的眼神下总有被看光的感觉。
琉婉云转着腕上的澜翠镯,任由喜娘将薄薄的红头纱罩上她的面。今天之后,她就是别人的妻子了,师父,以后她只能远远的仰望了。
忘忧阁内外一时锣鼓喧天,鞭炮声四起,迎亲的队列早已等在门外,乐正拓一身暗红的喜服,高束的发以红绸相系,更显他面容清晰精琢,俊颜朗目,金眸之中,溢满笑意!
“云儿!”他似嗔的低语,队列后面明明有抬新嫁娘的轿撵,他却当不存在,看琉婉云出来,已经自马上一俯身将她捞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