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感觉不到一丝活气,琉婉云才收了琴颓然的坐在地上。
使用神器是极其耗费心神的。但不知为何,她可以不太费力的弹完半支醉卧江山,不可言说的默契,仿佛这把琴天生就是为她而存在。
拨弦催力一如早就练习过千万遍,即便对方是高于她的存在,在抚上琴弦的一刻,她就再未生出一丝一毫的畏惧。
仿佛,只要它在,她便拥有睥睨天下的能力!
但她,从未真正杀过人。
当初在地下墓葬遇到无数乐正夕用孩童凝练出的血煞傀儡,但那些孩子,早已不能称之为人。即便那样,她挥剑之时仍忍不住颤抖。
今天,她不仅杀了四个活生生的人,还是玄天派的高阶!
虽然是他们先动的手,对她抱有杀机,但,当她拨出那一缕音杀的时候,她觉得她所有的善良都跟着这轻轻的音符抽离出身体。从此以后,她琉婉云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她不再是以前那个纯真善良的少女,她的脚下也铺满了别人的生命,她的手中也结束过别人的灵魂!
愣了许久,琉婉云才重新站起来。行于世间,总是有多多少少的迫不得已,她只希望如果有一天师父知道她杀了人,不要厌恶她就够了。
走出这片山石包围的区域,微微转身,五指在琴弦上一拨,山壁裂缝开始蔓延裂变。当琉婉云将手掌猛地按在琴弦上之时,围成一圈的山壁一下碎成无数土石轰然倒塌,那四人永远被埋在这片山石之中。
琉婉云抬头望天,灰暗的天幕,零星的海鸟。
咸湿的海风。
孤独的她。
深深呼吸一下,最后看了一眼石堆的废墟。高掠上空,跳动的心如她此刻的面色一般苍白。
给他们一个葬身之所,也算她对他们最后的歉意。
琉婉云继续向前方飞去,为保时时都有充沛的灵力真气应对意外状况,还是颇为心疼的取出怀中瓷瓶,倒了两颗金元丹吃。
这还是很久前云歆之为她准备的,瓶瓶罐罐很多种,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她几乎都有,并且每一颗都是极品,每一颗都是云歆之亲自为她炼的。
师父啊,这世间唯一疼她爱她的师父,也没有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看了多少日升月落,琉婉云终于来到此行的目的地之一,传说中鲛人出现过的海域。这里已是星海深处,海水泛着黑蓝,幽深不知几许。
凌空立在海面之上,遥望四周皆是茫茫大海,仿佛世界的尽头,与天空连成一片再无路可走。春日的阳光有些炙热,披星戴月的赶路,让琉婉云的肌肤呈现出暖玉般的健康色泽。
她注视着这片海域,单手凝出莹白从眼上一拂而过,双瞳白光一闪,接着她眼中的世界开始变的光怪陆离。
海面蒸腾着极淡的白光一直延伸到天幕之上,那是四周的灵气波动。微微低头,海中绕着一圈圈深的浅的蓝色,那是海之灵气波动。
开眼之术可以看到周遭的灵力波动,如果有活物或者妖怪存在,就会有相应的灵力波动。
但是琉婉云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她不甘心的以自己所站位置为中心,一点一点细细搜索,哪怕只发现一点点不同的灵力波动,都要一头扎进海中一探究竟。
海中的世界安静又压抑。让她更悲痛的是,她发现根本不用自己耗费灵力凝出水罩,一入海,脖间的寒髓玉就立马凝出薄薄气罩,将她整个包裹在里面,隔绝海水,隔绝寒冷,就像裹在大泡泡里的鱼,温暖一如师父的怀抱。
用手触在气罩之上,凉凉的,穿透出去便能触碰到海水。琉婉云将手指在气罩上来回划过,眼睛忽然就蒙出一层水汽。
师父,她爱的师父,仿佛从来不曾离开过她的身边,即便他远在千里之外奄奄一息,她依旧感觉他就在身边陪着她。
他总是那么沉默,那么淡然,对她的关爱却又那么细致,那么体贴。
“师父,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解药的!”琉婉云温柔的笑着,如对情人的呢喃。双腿用力,猛地从海底扎上来。
外面黑沉沉一片,原来已经入夜了。
白天心绪太乱,她在海中乱游,一时也不知自己到了哪里。
琉婉云浮在海面上,默默叹了一口气。抬头刚要观星辨别一下方位,却蓦地愣住了。
黑暗的天幕没有一颗星子,唯有一轮圆月高挂天幕,但让她惊疑的是,这竟是一轮赤月!
圆月仿佛浸了血色,暗红的轮廓渐渐侵袭向中心,带出一团惊心动魄的血红。
相传赤月出现,人间必有一处灭顶之灾。当初神魔大战,每一夜的月亮都如太阳一般鲜红。
当然,这些都是琉婉云从书中看到的,今夜亲眼得见赤月,给她的震撼比书中所写更加强烈。
高寡的天空,清冷的月像极了师父的眼睛,此时蒙了血雾,无助悲哀的注视着世间万物,没有人能够帮它,没有人能够救它,只能任由那血红一点一点将它吞噬殆尽。
“……师父啊……”面色在刹那变的煞白。
琉婉云用手抵上胸口,缓解突如其来的疼痛。她凝视着远空的赤月,只觉得眼中涩痛无比,只要轻轻一眨,所有的坚强就会瞬间崩溃。
她还不到十五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可除了在云歆之面前尚且能展露小孩子的一面外,在旁人面前,她总是用冷漠来保护自己。
这么多年,她早已经学会了用坚硬的外壳掩饰内心的脆弱,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不仅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能力。
使劲的抬着头,努力将眼中即将决堤的东西憋回去。一想到云歆之,她就满身满心的绝望,这个世界太不公平,师父悲悯苍生却要受如此苦难,后卿荼毒世人却依旧活的潇洒。
血月将琉婉云全身蒙上淡淡红色,她大力的呼吸着,海风吹来,似能听到很轻的啸音。
很轻,却依旧清晰的入了她的耳。
琉婉云蓦地僵直了身子,一点一点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