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默然还很小的时候,那个男人很疼爱他。
知道他很爱吃大闸蟹,经常会花很多钱,把最新鲜的大闸蟹空运回来给他吃。
那个男人还特地为他搞个“螃蟹宴”,请来所有的亲朋好友陪着儿子一起开心。
吃大闸蟹的事,最后定格成林默然对童年最开心的记忆。
现在能和自己最爱的女人,去重温一次最开心的记忆,林默然心里兴奋悸动不已。
可当他跟着萧可馨走到有些熟悉的弄堂口时,聪明如他,心里顿时涌起一阵的苦涩。
再往院子里去的时候,林默然的脚步慢了下来,语气里也透出一丝不情愿:“这里不是卖盖浇饭的吗?怎么改卖大闸蟹了?”
人都到门口了,萧可馨可不允许他反悔,拽着他的手臂就往院子里面拖。
回头还恶狠狠地瞪他:“谁规定卖盖浇饭的不可以卖大闸蟹?请你吃,还敢挑三拣四的。”
萧可馨强行拽着林默然就进了屋,冲着里间高声地喊:“林阿姨!林阿姨,我来啦!”
“是可馨来啦!”透着笑意的柔和女声,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林默然皱着眉,有些无所适从地僵立在那里。
林国香一进门就看到满脸笑意的萧可馨,还有她身边低垂着头的林默然。
“可馨,默然,你们快进来坐啊!”林国香欢喜地招呼着。
“姑姑。”人已经来了,林默然也只有保持该有的礼貌,抬头木然地叫人。
“嗳!”林国香很高兴,一边沏茶,一边话也多了起来,“默然啊,我们都有快二十年没见了吧!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林默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应付地“嗯!”了几声。
就算林默然的反应已经平淡到极致了,深陷在曾经美好回忆里的林国香仍旧很开心,坐在他的边上唠唠叨叨着往事。
站在门外听林国香唠叨了好一会儿的宁心师太,拎着一大袋大闸蟹走了进来。
“大家好!”她温和的笑着打招呼。
林默然微微诧异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来,很恭敬地弯腰:“宁心师太好!”
“好好!”宁心师太和蔼地笑着,走到萧可馨身边时,柔声喊她,“可馨,我们一起处理大闸蟹。”
“嗯!好!”
他们聊天萧可馨也插不上话正尴尬呢,宁心师太这么一说,她正中下怀,站起来就跟着宁心师太往厨房走去。
“你们慢聊啊!”宁心师太回头笑着对林默然和林国香说着,目光扫过林国香的时候,微微眨一下眼,暗示她快点说正事。
宁心师太把大闸蟹的袋子放到水池里,打开袋子看到一只只吐着泡泡的,张牙舞爪的小东西,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转头看向萧可馨笑着开口询问:“可馨,你会弄大闸蟹吗?”
“不会!”萧可馨摇了摇头,歪头看向她,“师太,你也不会吗?”
“呵呵!虽然我是带发修行,但既然修行了,怎可以杀生呢?”
宁心师太笑着也摇了摇头,语带无奈地说,“要是这些小生命,能唤起默然心里的亲情,饶过小赵母子,那它们也算功德无量了。”
提到小赵母子,萧可馨连忙好奇地问:“怎么没见到赵姐和默衍啊?”
“曦辰带她们去山梗下的老乡家里刨蒜头去了。吃大闸蟹就得用地道的山蒜捣成泥才香,那也是当年默然最喜欢的味道。”
“别人可以给你制造机会,想要获救自己也要付出的。”
宁心师太高深莫测地笑着,萧可馨顿时觉得被糊了一脑子浆糊。
但是身为吃货的她,倒是对这么很香的蒜头很上心:“师太,那个蒜头配大闸蟹,真的很香吗?”
“你呀!和你妈妈当年一样,就是一个‘小吃货’。”宁心师太笑着戳了戳萧可馨的小脑袋。
这时,听到门外的传来孩子欢快的笑闹声。
宁心师太忙冲着门外大喊一声:“国——香——!你快来弄大闸蟹,我们制服不了。”
“哦!来——啦——!”林国香伸长脖子高声应着。
转过脸,微笑着对林默然说:“默然,你先坐会儿!我进去帮忙,等会儿我们吃螃蟹宴!”
“嗯!”林默然淡淡应了一声,就在姑姑的身影快消失在门口的时候,他急声问了一句:“姑姑,这么多年来,你不恨他吗?”
林国香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背对着林默然僵住了。
“他为了利益,害死你最爱的男人,将你赶出‘林家’,甚至登报声明和你断绝兄妹关系……你——不恨吗?”
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沉重,半晌,林国香低低的声音传来过来:“恨?一开始恨不得他死。恨得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可我根本伤害不了他,最后伤害的只有我自己。”
“我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看开了很多。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我任何的一种感情,包括恨。再后来……我就当他是个陌生人了。”
“人做了坏事,一辈子都活在痛苦的煎熬里。有一次,他忽然来我这里吃饭,看到我对他像对待陌生的客人一样,热情的端茶递水,他很震惊。”
“那次……他就在这里一杯又一杯,喝着五块钱一瓶的二锅头。最后喝得酩酊大醉,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向我认错,求我原谅……”
“心上碗大的伤疤还在,我怎么可能原谅呢?这辈子我可以选择忘记他,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我给他叫了出租车,像对待一般客人一样送他上了车……”
“之后……他偶尔还会过来吃饭,总是一个人,也会像别的客人一样唠叨一些家常话。”
“他说得最多的就是你。夸你聪明、能干,手段干净利落,像极了他。常常开怀地笑着说你是他的骄傲……”
“默然,林国勋自私自利了一辈子,唯一真心疼过爱过的人,就是你……”林国香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林默然,就向门外走去。
林默然一直低着头,低垂的眼帘挡住了眼底微微闪烁的泪花。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是那个人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