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紧张的,莫过于紫霞了。她本就善良,最见不得的,就是生命的陨落。看着大家这么按着周牛牛的肩膀和腰,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真不忍心看见万一姑父失手,然后他咽气的一刹那。
那种伤害真的无比的疼痛。
所以,她选择闭上双眼,摒住呼吸,等着这痛苦的一刻来临或者是惊喜的降临。
她紧紧的咬着牙关,用力的闭着双眼,竖起耳朵,企图捕捉任何一个细节的声音。
大家也都紧张的看着王瑞每一个小心翼翼的动作。
看着地板上那一大片不停扩散的鲜血,大家都替周牛牛捏一把汗。能不能活下去,不单单要靠王瑞的手艺,还要看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到来。最重要的,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流了那么多血,生命不停的闪着红灯。
“找到了。”就在大家屏气凝神的时候,王瑞小声的说。眉间的皱纹微微的舒展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弹孔离心脏近的原因,所以,找弹头相当的小心翼翼和艰难。
找到弹头就好了。可这不代表能顺利取出来。
紫霞微微的撑开一丝眼缝,再也忍不住的瞥了一眼王瑞手里的手术刀。
只见那冷冰冰的刀子上裹满了鲜红的血液,正小心翼翼的在那鲜红的肉窟窿里轻轻的摆动。
紫霞再次咽下了一口唾沫,转头看了一眼周牛牛。只见他那因为强烈的疼痛而不由自主撑起的眼皮下那对眼球几乎就要鼓出来了。
眼白里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红血丝。尤其是那写满痛苦神色的瞳孔,就像一根钢针一样,狠狠的戳在了自己心中。
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男人陷入如此巨大的痛苦中。
那种痛,就好像痛在她自己身上一样难受。
“妞妞,马上好了。等你醒来,我给你做饭,好好陪你。再也不去做什么任务了。好吗?”紫霞边说,边哗啦啦的留着热泪。真想放肆的大哭一场,可为了给他动力,所以只能忍着,不敢发泄。
“傻——瓜——”就在紫霞极力克制自己悲伤的情感的时候,一直在忍着剧痛的周牛牛,竟然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紫霞就像看到了观世音菩萨一样,惊喜到了极点。急忙把目光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只见他现在早已经满头大汗,苍白的脸是更加的白了。用力往外鼓出的眼球也似乎正在看着她。
“妞妞,你听见了?你听见了?听见就好了。我们宝宝不能没有你。你醒来就好。”紫霞激动到了极点,还在继续扮演着莉娜。
她能够感受到王瑞每割一次他的伤口,他就会浑身抽搐一次,那种剧痛,真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紫霞一边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汗珠,一边看着他说:“别说话,马上好了。我们给你找了最好最好的外科大夫。”
紫霞现在要做的,就是安抚好他的情绪。
周牛牛脸上泛着浅浅的笑,把目光撇向了王瑞。
王瑞他再熟悉不过了,就是他们局里的法医。虽说他和王瑞比较熟悉,但是,他却并不知道王瑞在做法医前是外科大夫。
所以,当他看见给自己处理伤口的人是王瑞的时候,就已经预见,自己即将成为一具尸体。
所以,周牛牛使出全身力气,才挤出勉强的一丝笑容,看着紫霞:“傻——瓜——”他还是重复这两个字。
紫霞尽管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自己是傻瓜,但是,她现在一心只想让他振作起来。不能被魔鬼打倒。
“妞妞,王医生以前是有名的外科大夫,所以,你相信他。他去过战场,救活了很多人。所以,你很快就会得救了。你相信我。”紫霞一边说,一边把他的手移动到了自己小.嘴前面。轻轻的亲.吻了一下他的手心。
希望自己能多给他传递一些爱的力量。
周牛牛微微的点头,用力咬紧了牙关。求生的本能告诉他,不能死。说什么也不能死。
“额——”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
这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尤其是离他最近的紫霞。早就已经被他每一个神情和动作牵扯到心碎了。
“终于取出来了。”王瑞夹着一个弹头,迅速的丢到了一旁的盘子里。
紧接着,相当迅速的做起了止血 工作。
看着王瑞如此熟练的动作。紫霞摒住呼吸,紧张到了极点。
子弹取出来了。现在想要活下去,就要靠他的意志力了。
“希望救护车赶紧来。他必须赶紧输血。否则……”王瑞边说,边摇摇头。没有把“十分钟”几个字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周牛牛现在是有意识的,不能消磨了他 的意志。
看着周牛牛脸上的表情,紫霞强忍悲痛,继续给他打气:“妞妞,你想想我们的孩子。你想想我们的未来。你要挺住。我还等着给你洗碗呢。”紫霞边说边看着周牛牛那已经渐渐没那么突兀的双眼。
“周。你要挺住。刚刚局长来电话说,你的副局已经确定了,就等着你养好身体,回去上任呢。”张亮也在一旁安慰起周牛牛来。
虽说周牛牛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可紫霞也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他比谁都想活着。
只不过,在他现在看来,什么局长不局长,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活着,就算做乞丐,也是幸福的。
就算全世界都不爱他,就算他得不到任何人的情感,都似乎不重要了。因为他现在想明白了一个问题。自己的爱情,只跟自己有关系。只要自己爱过,别人有没有感觉不重要。爱,有时候,真的不需要回应。只要自己的心够真,不需要去打动任何人。只需要打动自己。
看着周牛牛眼角淌下的那一滴泪水,紫霞仿佛从里面读到了无尽的无奈和哀伤。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念着谁。但是,她知道,就在刚刚那一刹那,他的心,在痛。
也许,是他自己在割自己,也许,是他心中的某个人在割他。总之,他在痛。
心头上的子弹可以取出来,心坎上的子弹,他似乎也在极力的取出来。
看着他双眸中那不停挣扎的神色。她心如刀绞。
倘若最后那一刹那,朱莉娜留下了该多好。哪怕他现在就死去,也不会那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