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开吧,我这把年纪了送子娘娘还老眷顾着,那才是遭了神谴呢。”
老太君话一说完,屋外许多下人没忍住,噗嗤声不绝。
李锐一扶额,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方氏听了云梦瑶的话,表情一呆。
老太太在说什么荤话?说不定真是狐仙附了身了!
云梦瑶见方氏表情呆傻,可怜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和后面的健妇说:“把你们夫人拉到一边去,要想给我添孙子,不拜我儿子,拜送子娘娘,真是痴傻呆绝,我都不好骂了。”
老太太话一说,立刻有两个妇人把方氏像是包围一般夹住,辖着就往旁边走,方氏又气又怒又惊,忍不住叫嚷了起来:“你们做什么!管家的是我,当家人是老爷,你们是不想在府中呆了吗?”
那两个妇人扭头看云梦瑶。云梦瑶轻飘飘地摆了摆手,“没事,你们拉开吧,今天之后府里管家的还是不是她,就得我说了算了。”
云梦瑶这话一说,四下皆惊,方氏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厥过去。
这是要休妻?还是老太太要取回管家的权利?
她不就找了个神婆进来,供了个神像,驱了个邪吗?
方氏的眼睛里射出仇恨地眼神来,李锐看不过去,叫两个丫头挡在方氏面前,不要让奶奶看到方氏的表情,免得又生气发火犯了病。
云梦瑶其实已经看到方氏的表情了,被瞪两下,又不会少块肉。
伸手从神龛上拿起那尊送子娘娘,轻轻晃了晃,果然是中空的,里面有东西。
“把门关起来。”云梦瑶又让所有的下人和丫头们出去,屋里只留方氏、李锐和自己。
“娘,你要干什么?”方氏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们不会要在这里害了她吧!
有许多人家的主母就是无缘无故暴毙的!
云梦瑶看了看神像,上下无缝,也不像是有机关的样子。
天天拿出来做法,怎么也得有个放进去的地方,她注意力放在神像身上,听到方氏的话,心不在焉地说:“这是为你好,我要开了门,那才叫干什么呢。”
方氏咬着牙,捏住了拳头,她身上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若老太太和李锐真要害她,她就和老太太拼了,看谁先能饶过谁。
云梦瑶扫了一眼方氏,就知道方氏在想什么,被群殴的时候抓住一个打到死嘛。
只是她身边还跟着便宜孙子,李锐现在等闲几个壮汉不能近身,方氏就是想要害她,也要看看小胖愿不愿意让她动手了。
更何况方氏那怂样,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能成事的人。
她看了下送子娘娘,不在身上,她转过神像,把底部朝上。
果然,底部没有胎底,只是用一个木头底子封上的,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钗子,从底子边一撬,送子娘娘的裙子就敞开了。
云梦瑶倒过来一敲,从里面滑出来个一个小偶人。
这小偶人头发、眼睛、眉毛、五官身躯俱全,小偶人做的精细,样子也很可爱,可是身上却贴了两道符纸,用银针扎在偶人的前心和后心里。
前面贴的是出生时辰,后面是八字,符纸上明显是鲜血,已经呈现血液该有的褐红色,整个小人偶上都是孔洞,也不知道到是什么个咒人法子。
方氏见从送子娘娘里出来这么个东西,哪里还能不知连忙大叫:“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做的!”
巫婆她找回来的,巫婆院子她分的,送子娘娘她请的,人家巫婆也供了是她做的,最主要的是,生辰八字这种东西,非家里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生辰八字这种东西是可以分析一个人未来运势的命盘,有些人会拿它害人,所以生辰八字一般都不会给外人知道,孩子一生下来,大人就会把生辰八字给写在纸上放进盒子里锁起来,这就是命书。
从此以后,不再提孩子生下来的时辰,无论是穷人家还是皇家,都是如此。
只有在成婚之前,会把双方装着八字的盒子拿去合一合。
所以说,就算是神婆构陷,若没有自家人告知李锐的八字,神婆除非真能通神,不然去哪儿都找不到李锐的八字。
李锐父母已亡,而云梦瑶,你问他李茂的八字她都不知道,别说李锐的了。
李茂在外公差,而方氏手里,则有着两个孩子的命书匣子。
云梦瑶一脸怜悯地看着方氏,手里拿着那个小偶人。
李锐一脸麻木,看着那个贴着自己生辰八字,全身小洞的假偶。
方氏的眼睛越长越大,气也越穿越粗,最后凄厉地尖叫了起来:“我没有!你这妖孽想要害我!”
李锐被方氏的尖叫吓了一跳,差点没捂上耳朵。
“妖孽?你说的是老身吗?”云梦瑶把老身两个字咬的重了些。
“难道不是吗?”方氏哆嗦着看着云梦瑶,“你突然识文断字,突然插手李锐的事,突然做出来射玦,突然背什么三国演义,那个就连老爷都没听过……”
方氏话已出口,索性全部兜开来讲。他们这般用巫蛊之事构陷她,左右不过是个死,“你哪怕不是妖孽,是个神仙,我也要把你给驱走!”
云梦瑶叹了口气,“方婉,你这是病,得治!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转变是为了什么。你觉得其他人要一直依着你,顺着你,才不是妖孽,可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就变的人,你意欲捧杀锐儿,这事我以前不知道,后来知道了,自然不会不管。你觉得你是信国公府的夫人,可以为所欲为,却不想想你这夫人之位是如何得来的,两条人命啊!你背着这样的债得来的一品诰命,难道不该感恩,然后更加向善吗?你觉得我插手养育李锐的事是妖孽行为,那我问你,你图谋你的侄儿之时,竟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云梦瑶看着方氏难看地脸色,接着喝道:“你说我突然插手锐儿的事?那我再问你,你在擎苍院的金疮药里混上同色的铜屑是为了什么?但凡破口,一旦染上秽物,极易感染,如果是入土铜器上的铜屑,更是没办法救了!若不是我发现及时,李锐一条命都没了!你当世人都是傻子,你最聪明是不是!你觉得李锐要是死了,所有人都只能感慨是意外,是李蒙一家子命不好,小孩子站不住是正常的,是也不是?我问你,李锐为什么会高烧?如果有人弹劾李茂鞭死侄子,你以为你们这个国公的爵位还保得住?!”
方氏已经只能张大了口哈气了。
云梦瑶一肚子火,信国公府没倒,多亏她过来了,不然老太太被孙子顶撞死,侄子被叔叔鞭死,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皇帝还能忍得住,那也真是把全世界都当傻子,她若不插手,这世上哪里还有信国公府这么个玩意儿!,
“奶奶,不用再说了,”李锐怕云梦瑶气急了引发中风,忙拉了拉云梦瑶的袖角,“有些人,你说再多,也听不进去的,他们只听得见自己想听的东西。”
这世上,人笨点不怕,没有见识也不怕,就怕又蠢又自以为是。
“现在问题是,该怎么处置这些东西。”李锐看了看云梦瑶手中的人偶,那上面插着自己的生辰八字,心口钉着银针,他看到了,却连一点愤怒和恐惧都没有,又看了一眼愤慨的方氏,“还有婶母,奶奶,叔父现在不在家,该怎么办?”
云梦瑶在心中斟酌了半天,偏李茂不在,现在又是过年,年节里亲戚都要走动,摊上这么个事儿,这个是小呆的嫡母,身上又有国夫人的诰命,年节里还有好几场大朝会要进宫,可若报病,但凡三品以上在京的诰命生病有孕,太医院都要过来请脉的。
这下就连被生病都不行。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拿这方氏怎么办,云梦瑶一咬牙。
妈蛋!反正皇帝皇后要用他们府上,这破事让那自说自话的夫妻俩烦去,宫里那位才是宅斗宫斗的高手,等明儿一早,她就带着东西拿着宫牌进宫去!
她心里有了主意,人也就从容多了。
“方氏,你是铭儿的嫡母,我是看在铭儿的面子上,才把下人婆子都清出去,跟你说个明白,这巫蛊之事,是你做的也好,不是你做的也好,都少不了你的关系,若不是你立身不正,让那个巫婆进了府,也就没有这么多事。”
云梦瑶的话让方氏燃起了希望。
老太太的意思是,瞒着不追究她了?
她就知道,现在府里还需要她管家,她的孩子年纪又那么小,老太太怎么可能要惩治她,果然是雷声大雨点小。
等老爷回来了,保准连雨声都没有了!
“只是……”云梦瑶的话让方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所犯的事情,实在是骇人听闻。桩桩件件,让人心寒,明日一早,老身会进宫去见皇后,我虽是你的婆婆,但你是诰命之身,此事该如何处置,还要看皇后娘娘如何发落。”
方氏心中原以为这次会是私了,结果云梦瑶这话一说,她简直就是胆丧心惊。
皇后娘娘不知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她,看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就知道。
这事要抖进宫里,若赐她三尺白绫还好,要不是想杀了她,那她肯定落得比死还要可怕的下场。
宫闱是什么样的地方,这皇后娘娘可不是自己婆婆那般好讲话的人。
她的身子晃了晃,一下子软倒在地。
云梦瑶把扎着李锐生辰八字的小娃娃塞进袖子里,这个是证物,还要留着的。
这都叫什么事嘛!八字咒人要有用,还弄什么刺客刺驾,找十来个巫婆一起诅咒,楚氏一家子都没了!
再一看李锐,小伙子两眼赤红,怕是心中又愤怒又难过,只好像往常那样顺了顺他的背,“别难过,也别生气,你还有奶奶呢。”
李锐咬了咬唇,突然走到软到在地的方氏面前,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婶母,你虽对我虚心假意,可我这六七年却是真心实意地爱戴你。你养育我长大,让我无忧无虑,浑浑噩噩的过了这么多年,我心中感激,这三个头,是我还你当年的恩情。”
“铭弟弟对我很好,你一直想要害我,他却半点也不知,想来你也知道这件事并不好。此事我不会告诉铭弟,从此以后,我也依然会视他如亲弟,但从今天起,我便不再当你是我的婶母了,你说奶奶是妖孽,我觉得你才是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妖孽。”
李锐望着方氏又红又白地脸,像是看穿她的身体对着其他东西在说话那样地说道:“妖孽啊,你把我那温柔可亲贤良淑德的婶母给害了。”
云梦瑶等李锐磕完头,站起身,这才转身打开了门。
她打开门一看,外面一堆惊疑不定地下人们都在看着自己,想来是刚才方氏那凄厉的一声,让这些下人们心中一片茫然吧。
云梦瑶望了望天。
因为这段时间都在天阴的原因,云层很厚,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月亮和星星了。
“方氏突发恶疾,我心中实在心忧,恶疾怕是会传染,今夜不要挪动了,就让她在这个院子里歇吧。”云梦瑶睁着眼睛说着瞎话,“武娘子们今晚看守好这个院落,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云梦瑶看着那群健妇,接着又说,“今夜要辛苦你们一夜,里面的人一个都不准出去,外面的人也不准进来,明日过后,赏你们三倍的月钱。”
健妇们一听是要软禁里面的方氏,心中虽有些不安,但还是应承了下来。
她们原本就和兵丁没有两样,服从已经是天性。
云梦瑶看着这些更加害怕的下人们,尽力露出一个安抚地笑容来,“你们都放宽心,我明日一早就拿着牌子进宫亲自去请太医,若没什么事,你们明天就可以出来了,若真是恶疾治好就是。”
无论明天皇后怎么处置方氏,这些下人都不会有性命之忧,她封锁院落,只不过担心人多口杂,把这事传了出去。
尤其是李小呆,他母亲这样,她真是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
这外面呆着的人,大部分人都是持云院的仆人,其中还包括她的心腹丫头香云和烟云。带她们来,原本是怕方氏抵抗,好有个帮手,香云知道一点情况,连忙表态,会在这里好好待着,也会看顾着其他的下人。
烟云虽然有些害怕,但她一直服侍云梦瑶,知道云梦瑶不是那种会灭口的残暴主子,更何况也没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便也点了点头。
只是有一些方氏身边的丫头,年纪不大,又经不得事,当初就哭哭啼啼了起来。
云梦瑶被她们哭的心情也不好了,只好板着脸快步上了轿子,不再去听那些呜咽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