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显之兄弟四人当天就在老宅住下了。
柏院与竹院两个空院子,加起来十数间房,全都是重新整修过的,窗上糊了新纸,墙上刷了石灰粉,通风透气,采光明亮,就算是配上清洗干净的旧家具,条件也不算差了,比在京城住过的北门桥、贡院西街两处房子都要强些。谢慕林又命人在院中墙角空地上重新栽上了花木,虽然花木的种类对不上院子的名字,但谢家兄弟四个还是挺满意的。
一晚好睡,次日清晨起来,兄弟四人的精神 都挺好,并未觉得睡不安稳,反倒觉得老宅这边比新宅更清静一些,还能清楚地听到不远处河水流淌的声音,以及山间树枝被风吹摇的动静。
谢显之早起诗兴大发,谢涵之也觉得住在这里很有趣,打算要到后山逛逛,看有什么好玩的,不过两人都被谢慕林驳了回来。
今天无论是竹山书院还是族学都要上课,兄弟们都是学生,赶紧吃了早饭走人要紧,作什么诗,逛什么山呢?况且那山上不过是些杂树野草,连只山鸡都未必能找着,倒是很有可能会冒出蛇虫鼠蚁来,谢小四这小身板跑上去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还是算了吧!
谢显之与谢涵之被谢慕林说得低头认错,老老实实吃起了早饭。谢谨之与谢徽之对视一眼,都在暗地里偷笑。
谢慕林也匆匆把早饭吃了,听翠蕉说行李都已经送上船安放好,便点了头,对谢徽之说:“三弟确定要留下来吗?学里已经打过招呼了?你要是觉得无所谓,就在老宅玩两天。老太太脾气古怪得很,你没事别到她跟前晃。她要是说话有什么不中听的,只管听过就算,不必放在心上。反正无事她也要找话说,鸡蛋里也要挑骨头的,我从来就没指望过她能给谁好脸。要是实在受不了她的脾气,走开就行了。她现在身体是好了很多,但从来就不出后院。你走得远了,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修老宅的时候,她是命人把院子之间的墙给加固过的,顺便还做了点隔音的措施,效果很一般,但比没有强。
谢徽之笑嘻嘻地道:“二姐姐放心上学去吧,不必担心我。我才不怕老太太呢,她老人家不就喜欢有人怼着她玩么?我虽不如二姐姐聪明,但人也不蠢,知道该怎么讨老太太欢心。”
谢慕林把一边眉头挑得高高的,有些惊讶地看着谢徽之。
谢谨之在旁咳了一声,小声提醒:“注意分寸,老太太的病还没好呢。”
谢徽之仍旧是笑嘻嘻地:“二哥误会我了,我怎么会气老太太呢?我是真的要讨老太太喜欢呀!”
谢谨之白了他一眼,但想想三弟应该知道分寸,无缘无故不会真把人气坏的,她什么,只道她年纪还小,多练练就好了。她自己却先臊了,下来后私下向谢慕林抱怨,说是姨娘不喜欢她织布,宁可她把时间花在练字上,见说服不了她,还故意把织机给弄坏了,害得她没办法练习……
谢家的女孩子,基本每人都有一架简易版的织机,用来练习织布技能的。这种织机目前几乎已经被坊间淘汰了,只有条件最差的人家,才会继续用它来织布售卖。谢家年纪稍大点的女孩子,也早就换了更好更新的机子。因此这东西,外头并不常见,是闺学统一发的。谢映芬的机子出了毛病,她又不好意思 跟文氏说再弄一架来,谢慕林那架又被运去了老宅,她是真的抓了瞎。
谢慕林心知这是宛琴的阶级观念在坏事,但事关妹妹的生母,她又能说什么?只得安慰谢映芬几句就算了,心里则盘算着,回头得跟文氏说一声,找个懂行的人来帮谢映芬修一修织机,再给宛琴找个差事,免得人太闲了爱生事。
待下了课,谢慕林与妹妹才回到家中,二房宋氏就打发人来传她,她忙到宋氏那边去了。
谁知才进门,宋氏便对她说:“先前借去的书都看完了么?可认真读了?待我来考考你。”
咦咦咦?没人告诉她还有这一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