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雨已经持续了一整天了,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样子,茫茫了整座云雾山,风雨愈大,可青门处的那一抹血红却越发的在风雨中升腾,嘶吼。
只是,跟这苍天大雨相比,依旧渺小的不值一提。
雨落寒山,无喜无悲,嘶吼亦或悲鸣。
青城派后山深林,偏僻处的一栋木屋外面,一行人正对峙在大雨当中。
苏别拿着袖口里的短刃,紧贴在完颜允恭的脖子上,对着压住管燕秋的两道冷声道:“还不快放人!”
可这两个人只是冷漠的看着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其余几人反而也向着这里靠了过来。
苏别冷哼一声,手中利刃一变,就要一击斩下完颜允恭的右手来,对于敌人,苏别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放不放人!
可这一刻,管燕秋身后的一人却也抬起了手里的长剑,大有苏别斩下完颜允恭的手臂,那他便斩下管燕秋的手臂。
这让苏别的脸色稍变,手里的利刃迟迟没有动作,见到此幕,完颜允恭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乎她就好,那赢的人还是我。
“苏兄,外面雨大,不如我们去屋里坐下,慢慢的谈吧。”
襄阳城里,当时唯一还坐在座位上的人,也是打败陆门的青年,竟然会在这青城派里遇见他,有点意思。
对于这个青年怎么认识他的,苏别没兴趣知道,但是有一点苏别很确定,那就是现在必须走。
绑着这个青年一起走,即便管燕秋在他们手里也无事!
想到这里,苏别扣着完颜允恭便向着深山中冲去,可没想到那位银发男人却持着大刀挡在了苏别的前面。
目光很冷,举刀,血红的真气在刀刃上升腾!
苏别脸色稍变,难道连你的主人也要杀不成!?
完颜允恭淡淡道:“我死了,那个女人会死,你也会死。”
平静的一句话,却让苏别停下了脚步,苏别苦笑一声,没想到已经抓到了敌人的老大,依然被压迫的不能行动半分。
“你的这些手下可真不靠谱啊,连你的小命都不在乎。”
完颜允恭笑了笑,道:“如此我才会要他们,苏兄,现在可否能进屋了?”
“不可!苏别,你快走!不用管我!”管燕秋刚开口喝了一句,就被身后的人影捂住了嘴巴。
苏别眉头一皱,手里的短刃贴的更紧了,一丝鲜血从完颜允恭的脖子上留下。
“喂,让你的狗注意点!”
“放心,我在你手里,他们不会对那位姑娘怎么样的。”
苏别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忍不顾管燕秋的小命,一旦在乎,便会成为自身的弱点,如此,怕是走不了了。
既然如此,那不如进屋去,也少淋点雨。
“走,进屋,话说你好象认识我啊,你是谁啊。”
完颜允恭笑了笑,道:“有所耳闻,在下完颜允恭。”
苏别:“……”
别人他或许不认识,可完颜允恭这个名字,他可是忘不了,当初林忘忧那个狗贼就是把他认成了完颜允恭才开战的,原来就是你啊。
“怎么,苏兄认识我?”
“……有所耳闻。”
经过刚才的打斗,这木屋的屋顶已经塌了半边了,苏别跟完颜允恭两个人走进了还能遮住雨的半边屋里,苏别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了下去,随口道:“随便坐。”
这完颜允恭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若敢耍诈,苏别能一瞬间要了他的小命,完颜允恭也不客气,坐到了苏别的对面。
苏别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完颜允恭,这完颜允恭一身黑袍劲衣,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到是给苏别一种孟宇那种温文儒雅的君子书生感觉,不过他却比孟宇多了一股从心底流露出来的自信。
苏别在打量着完颜允恭,完颜允恭也在打量着苏别,此人与当时襄阳城时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当时的苏别给人第一眼的感觉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市井小民,普通平凡的一个人,若不是露了一手实力,谁也不会注意到他。
三个月后再见,苏别身上那种普通小民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具体是什么感觉完颜允恭也说不上来,总之与其他人不一样。
屋外风雨依旧,寒风不断吹着屋里的两个人,只是除了这淅沥的落雨声,四周一片寂静。
这时候,完颜允恭当先开口了:“青城戒,应该在苏兄的手里吧?”
苏别摇头道:“没听说过这玩意。”
完颜允恭淡笑道:“苏兄这就不诚实了,既如此,为何非要往雾峰走啊,难道不是要将这青城戒交与秦穆么?”
“青城危急,我身为青城派弟子,自然要为青城派尽上一份力,这有什么好说的。”
“不对吧,我怎么记得苏兄乃是青衣门的弟子,还是孙文剑前辈亲口承认的后辈,怎的又变成了青城派的弟子了?”
苏别:“……”
这家伙怎么知道的比我还清楚啊……
苏别连忙转移话题道:“我说允恭兄啊,咱们在这耗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互换人质,互不打扰了如何?”
“苏兄说笑了,你知道我要什么,不交出青城戒来我是断断不会放你走的。”
苏别笑了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我若是执意不给呢?”
“不给就不给吧,我也不强求,难道见面,不如你我在这里好好谈上一番如何?”
完颜允恭也不急,青城戒不在自己手里也没关系,只要不在秦穆的手里就无妨,将这苏别扣到大军攻破雾峰也就行了。
“好啊。”
说话间,恐怖的力量已经聚集在了北夜剑上,完颜允恭眉头稍皱,他要干什么?
突然,苏别一剑挥向了天空,恐怖的深色剑气骤然间破散了风雨而上,深深斩入了苍穹黑云,连这风雨都斜了一斜。
剑出,寒山!
青城派的人,你们可看到了么!
如今算是僵持这里了,也唯有靠外力了,若是城破了还未有人过来,这青城戒我也只有交给他们了。
斩完这一剑,苏别左手跨在椅子靠背上,悠闲的坐了下去,淡笑着看着完颜允恭,你不急,我也不急。
完颜允恭嘴角也笑了笑,好啊,等吧,看看你我会等到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无数的人影在风雨中疾驰,向着这里汇集,怕是足有上百人,已经将这小屋团团包围。
屋内两人,苏别,完颜允恭。
两个人都淡笑的看着彼此,谁也不急。
……
惊雷,闪电,骤雨!
青城主阶不算窄,便是青门都可以横着站上近百人,但此刻却依旧不够用,无穷无尽的金兵踏着石阶,手握长枪,向着青门杀来!
万箭、是数万根冷箭不住的从他们头顶掠过,杀向了青城之内!
前方,真气破天而动,越往上走,鲜血不住的从石阶上顺着大雨流下,已是遍地尸体!
有金人,也有青城弟子!
踏着尸体与鲜血,长枪在手,杀!!
血色青门,今日必破!
青门大开,护城大阵也迟迟不启,上千城卫军弟子只得顶着无尽箭雨,与无穷无尽的金兵肉搏在青门!
谁死,谁生!
一人,可换五命!
一人,可换十命!
但敌人却依旧多的望不见尽头!
敌人死了多少他们不清楚,但是他们已经死伤过半了。
可有绝望?
可能后退!
陈宏已经满身染血,双手都已经杀的麻木了,刚才厮杀时左手中了金贼一枪,千钧一发之际被自己人拖到了后面,这才抱住了一命。
前方,风雨无情,血红色的真气愈发升腾!
让陈宏欣慰的是,没有一人选择逃跑,选择后退!
他也绝不会后退,因为,身后便是青城了。
有我的师傅,师兄、师妹,更有我的家人,我的一切!
一生荣耀尽归青城!
更何况,攻城的乃是金贼!
陈宏一手推开想要为他包扎伤口的弟子,真气在长剑上升腾!
便是身死此地,青城也绝不能毁!绝不能破!
“杀尽金贼,护我青城!!”
“杀尽金贼,护我青城!!”
“杀贼!!”
城卫军的弟子越来越少,死的人越来越多!
青城不能破!
千钧一发之际,李剑终于带着护卫军的弟子赶到了青门!
敌人依旧无穷无尽,而他们,却不过一千多人。
看着青门外的惨象,断臂残骸随处可见,不少弟子直接脸色惨白的吐了出来。
李剑却毫不畏惧的拔出了长剑,当头杀了过去!
“杀贼!!”
无需多言,护我青城者,自可随我而上!
若怕了,自可离去!
“杀!!”
“杀!!”
“杀!!”
越来越多的护卫军弟子跟在李剑的身后杀向了青门。
即便心里在畏惧,也已经无路可退了,不是么!
护我……青城!!
“杀!!”
……
山下,金军营寨。
山上杀声震天,金将李通的脸色却看不出一丝的笑容,他们已经死了一万余人了,却连一个小小的青门都还没有攻破。
旁边一位年轻的副将脸色严肃的说道:“大人,万万不可小瞧这青城派,宋人立朝一百余年,先帝更是数十年未敢动它,如此攻城,太过草率了!”
李通合上手上的书本,冷笑道:“那是他们没有遇到当今圣上,没有遇到本将军!”
年轻副将更急了,道:“大人万万不可轻敌,青城派可是连传说中的护城大阵都还未开启啊!”
李通冷声道:“本将军等的就是他的护城大阵!将青城派所有的一切全部正面击破!”
李通起身,走向了帐外,远方山中杀声震天,还不够!
年轻副将脸色难看,李通将军跟圣上简直一个毛病,好大喜功,如此轻敌,怕是要出大事啊!
不过也是如此,李通将军才能被圣上看中吧。
“将军!将军!!”年轻副将连连追了出去,为了大军存亡,也必须要接着向将军进言!
大雨中,李通望着云雾山上,年轻副将则不断在他的身后焦急的说着什么。
此次攻城,最初的命令就是强攻,这突兀而来的内奸可是帮了他们的大忙,但是李通将军当时竟然想回绝他!
他想堂堂正正的攻破青城派,不光他这么想,当今圣上也是这个意思!
堂堂正正攻破天下第一门派!
不过好歹在众多将军的劝说下,李通才勉强接纳了那内奸!
如此攻城,真是要出事啊!
这时候,李通突然回头,嘴角笑了笑,道:“终于来了,让大军撤下来了吧。”
年轻副将疑惑的看向李通所看方向,将军这是何意啊。
在那个方向,看不清多少辆的马队缓缓向着这里靠近,每一辆马车上都装着挺大的一件东西,上面盖着厚厚的布子,漆黑炮筒露出了一角。
“那是——!?”
李通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笑道:“孙副将,前人可有如此多的火炮么?”
“这三百我金国全部的火炮,难道连一个小小青城派都轰不破么!”
三百大炮,深深的寒雨中,向着金军营寨开进,向着青城开进!
你便是开启护城大阵,我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