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落雨，徐徐北风，有些寒。
天水城其实并不算是个小城，但是因其地处偏僻，远离中原，城里人口还是差了很多的，而且离着青城派山门云雾山也仅有半日的路程。
北宋国破，宋朝徽宗赵佶被虏北方，被大金太宗皇帝完颜晟封为昏德公，后又被熙宗皇帝完颜亶封为了天水郡王，其子赵桓为天水郡公，徽宗早逝，赵桓虽为天水郡公，不过此时还被关押在燕京之中。
天水城内，有一家很普通的小酒楼，叫李家酒楼，李家酒楼所处的位置并不是很好，但因其酒菜便宜可口，在城里的名声还是挺好的，生意也算不错。
今日，虽说外面的雨下的很大，不过楼下李掌柜的脸上却带着合不容的笑意，楼上的两位爷竟然花了三倍的价钱包了他这酒楼一天，简直是赚大发了，要是能天天遇上这种大财主，他这生意都可以做到汴京去了。
虽说上面两位爷儿不让人上去打扰，不过他可得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李管家连忙吩咐店中小厮道：“眼下都到了晌午了，你快些吩咐厨房准备好饭菜，只要上面两位爷一叫你便送上去，万万不可有差池。”
“了得了，掌柜的。”
看着店小厮就要离开了，李掌柜连忙喊住他道：“等等，记得让厨房多做些拿手好菜，别老做那些名贵的。”
“了得，了得。”
这些拿手小菜虽说便宜，但却是他李家酒楼的特色小吃，就是靠着这个他李家酒楼才把生意越做越大的，美味可口便宜，这就是他李家酒楼的成功秘诀，就是不知道这些小菜能不能拿住这两位爷的嘴了。
李家酒楼，二楼。
二楼的地方很大，便是坐上三十人也不嫌拥挤，不过此刻只有两个人静静的坐在窗户旁边，对弈桌上，一旁的茶水也早就凉了。
一中年，一青年，衣衫普通。
中年人执黑先行，落子高目，可那青年却一子落入天元位。
黑子在落，看其布局传统稳重，棋力不差的样子，可那青年却迟迟不落第二子。
“允恭，为何还不落子？”
这两人正是完颜允恭与其父完颜雍！
完颜允恭静静的望着窗外的雨下行人，匆匆忙忙，来来往往。
可任你们再忙，这浩荡历史也不会记住你们的，永垂不朽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完颜允恭轻声道：“王者易姓受命，必慎始初。改正朔，易服色，推本天元，顺承厥意。”
“天元者，天下无双，第二子，再落天元。”
完颜雍笑了笑，道：“天元是好，可实力不够，如何能坐的上？”完颜雍执黑在手，落在天元位白子右边。
完颜允恭开口道：“完颜亮弑君夺位，名不正，言不顺，因为完颜亮在继位后只得大肆杀戮，不服者即死，朝野人心动荡惶恐，如今金庭看似强大，实则人心不一，完颜亮也不过是孤家寡人罢了。”
“第三子，天元。”
完颜雍执黑落子天元的左边，没有说话。
完颜允恭继续道：“完颜亮好大喜功，早有一统天下之志，如今金国空前强大，几十万大军陈列大宋边境，完颜亮唯一担心的只有金国背后的青城派，只要青城派毁了，完颜亮便再无顾虑，必然攻宋！”
完颜雍再次落子天元上面，天元只剩下方一口了，完颜雍微微皱眉道：“即使完颜亮攻宋，若其御驾亲征还好，为父还有五分的把握生事，可若其坐镇中都燕京，不离朝政，即便朝中人有异心，怕是也不敢乱动啊。”
完颜允恭难得的沉默了起来，久久道：“以完颜亮的心性，必然御驾亲征！当然，事无绝对，若真到了那一步，父亲要要如何做？”
完颜雍将手里的黑子落在了天元的下方，至此，天元位白子已经被死在了黑子的包围之中了。
完颜雍轻声道：“苍天之意不可违，顺者昌，逆者亡，一人如此，一国也如此，也唯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完颜允恭自嘲的笑了笑，道：“是啊，尽人事，听天命，祈祷苍天的眷顾吧。”
天元已死，不过谋逆二字，本来就是九死一生，胜者，九五至尊，败者，一无所有。
这一条路一旦踏上，便不能失败，即使逆了天意，也只能继续前行，因为停下，便是死亡。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父亲，你呢？
完颜允恭看着自己的父亲，完颜雍，这个中年男人，只要你同意，我便再无顾虑！
完颜雍望着死子天元，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我已经下定决心，你不用在试探于我。”
完颜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道：“不说这个了，这一次青城之战，你有几分把握？”
完颜允恭轻声笑道：“完颜亮太过于小看青城派了，以为二十万大军便足以踏平青城山门，如此打法，胜算最多只有一成，如今有我帮忙内应，足有七成希望全灭青城！”
完颜允恭望了望远方云雾山的方向，笑道：“即便灭不了，也足以毁掉青城派的根基，再无以往的强势。”
完颜雍抿了口杯里的凉茶，道：“若真是必胜，你为何要亲自过来一趟，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完颜允恭笑了笑，道：“还是父亲知我。”
完颜允恭随即突然伸手拿掉了天元位的白子，道：“与完颜亮一战并不再今日，而在于其攻宋之时，今日儿子之所以过来乃是为了其他的事情。”
完颜雍轻声道：“可愿与父亲说说？”
“父亲想听，儿子自然是知无不言。”
说着完颜允恭竟然将手中的白子扔出了窗外，落在了外面的街道上，任人踩踏。
完颜允恭缓缓开口道：“儿子这些年的准备，父亲肯定是有所了解的，人多了，总会有几只不听话的狗，还是最勇猛的那几只狗之一。”
“这就不好了，身为狗，怎能不听主人的话？儿子准备借这一次的机会，杀几只不听话的狗，毕竟再是勇猛的狗，若是不听命令，也没有留他的必要了。”
窗外，雨声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