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过往
一袭风雨，一道孤身，身后的天梯渐行渐远，朦胧隐没，不见。
付天狂缓步前行，任着时间在紧急，他付天狂也不想走快，他这一生最不敢来的地方就是这里，所以距离他上次过来，已经隔了五年的时间了。
而他这一生最不想离开的地方也是这里，纵是遍地废墟，人声不在，但那熟悉的景色，熟悉的人影虽然都已经过了几十年了，但在这脑海之中，竟然还是这么的清晰。
故土身后，不忍疾行……不知不觉，连这谢子石，都已经这么老了。
越过林叶无数，一条小溪出现在了付天狂的眼前，溪名子归，溪边长满了杂草。
“这谢子石，也不管管这里的草，都乱长成什么样了。”
付天狂慢慢伸手，探进了清凉的溪水之中，这感觉，还和当年一样，唯一还一样的地方。
思绪，好像又飘回了三十年前的夏天，那一年，他只有二十岁，姓付名生，望天楼弟子。
转身去，楼影林立，有天梯在上，人声无数，而近处溪水潺潺，有风来过，林叶飘飘。
“大师兄。”
溪边远处，一道白衣人影挎着篮子缓步走近，付生安静的看着这道身影走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付生微微点头示了一礼，轻声道：“蔚师妹，你回来了。”
蔚九白衣在身，一朵鲜花插在发间，手里的篮子里也全是鲜花，一看便是又偷偷跑到山上采花去了。
蔚九看着付生，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道：“付师兄，可是师傅让你来逮我的？”
付生摇头道：“并不是，我——”
“师兄不要骗我，要不是为了逮我，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付生刚要说话，但却又被蔚九给打断了。
“哼，师兄不用多说了，师妹私自外出，这罚我认了，不过等下师傅要真是打我板子，师兄可一定要接过这事来啊。”
付师兄可是跟她一起玩到大的，要是他来动手，哪会像大师姐那般不讲情面。
付生无奈道：“真不是师傅让我来的，师傅应该还不知道此事。”
蔚九顿时疑惑道：“那师兄在这里做什么？”
“就是看看风景。”
蔚九左右看了看，这周围除了条破小溪外，什么也没有啊，就连这溪水里也连一条活鱼都没有。
似乎看出了蔚九的疑惑，付生笑了笑，道：“其实这里的风景也不错，像这条溪水虽然难看了点，但却蜿蜿蜒蜒了不知道多远，一直从山上躺到这里，不曾断流，这条小溪走过的路，恐怕比这山上的任何一条河水都要长。”
蔚九煞有其事的连连点头，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听懂……
见着蔚九的样子，付生顿时兴致大增，正想继续开口时，
一道略有惊喜的声音从林中传来，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了蔚九。
“九儿，我可找到你了！”
蔚九脸上一红，连忙扔掉了手中的篮子，满篮子的鲜红散落一地，一个转身将这身后的身影推进了溪水里，原来是一位青涩俊朗，笑容极为阳光的青年。
见到这一幕，付生脸色阴沉难看，但转眼间便恢复了平静。
这全身都已经湿透的青年坐在溪水里连连向着蔚九求饶道：“师姐饶命，我错了！”
蔚九嗔怒道：“你讨厌！师兄还在这里呢！”
“付师兄可是大大的好人，怎么会见怪我呢？对不对啊，师兄？”
付生勉强笑了笑，不语。
“哼，你还不快点上来！想睡在里面么？”蔚九伸下手去，将这青年拉了上来。
可这青年刚刚上岸，贼眼珠就是一转，竟是又抱住了蔚九。
“谢子石，你就是个混蛋！”
气急的蔚九再次将谢子石推进了河里，这次直接气的蔚九不再管这条小色狼，转身就走，连扔在地上的篮子也不捡了。
“师姐，我错了！我这次真的知错了！”
见着蔚九这次是真的怒了，谢子石也不敢继续装了，连忙从溪水里爬起来，屁颠屁颠的追上了蔚九，嘴上连连讨饶，道：“九儿，我真的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要是再也下次，我就把这个不长记性的脑袋拧下来送给你！”
“胡说什么呢！这么不吉利！？”
“是是是，九儿教训的是。”
付生站在溪旁，静默的看着两个人打情骂俏的走远，双拳紧紧的握住，脸色平静。
低头，看着散落地上的花朵，你千辛万古，顶着受罚的危险采来的花朵，便如此轻易的丢弃了么……
付生低下身子，慢慢捡着地上的花朵，远方欢声笑语，渐行渐远……
“三百二十一！”
“三百二十二！”
“三百二十三！”
……
“六百五十二！”
“六百五十三！”
“六百五十四！”
……
“一千……一百零六……”
“……一千……一百……零七！”
“……一千……”
天色以深，屋内无光。
付生一口气举了一千零七次巨石之后，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了，付生不住的喘着粗气，就这么的躺在地上，地上全是他留下的汗水。
白天师傅交代的修炼，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完成，只能多做，绝不能少做。
修行归来，付生自己会继续独自修行，强度必须是白天修行的一倍以上，只能多做，绝不能少做！
此刻已经是深夜时分了，窗外除了蛐蛐儿的喊叫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黑暗的屋顶上，全是蔚九的身影……我该怎么办……她喜欢的并不是我，而是谢子石……
他付生即便是日夜苦修，如今仍然只是三流高手的实力，而那谢子石比他还要小一岁，实力却已经达到三流最顶峰，距离那二流只有半步距离罢了。
难道任着在如何的努力修行，也敌不过那残酷的天赋二字么？
付生深深的吸了一口，猛地起身，一手拔出了床边的长剑，舞十遍剑法再睡觉吧。
我不相信，我的十倍努力，无法抗衡那天赋二字！
当我比你先成为二流高手之时，我会大声的告诉蔚九，我付生，喜欢你，真的，真的……喜欢你……
孤月当空，屋内峥铮剑声不停，夜色越深……不能停……
人间静好，惠风和煦，当年……望天楼。
清晨未到，东方刚刚见了一丝的光亮，付生的屋门便已经开了，付生衣冠整齐，小步走在无人的山中门派里，清风吹来，格外的清凉。
不多时，付生已经走到了蔚九的门前，刚想敲门，付生却突然想起现在天色还早，还是在等等吧。
这一等，便是一个半个时辰过去了，太阳渐渐的升起，阳光普照。
只是这门还没敲，一道人影便从远方走了过去，看着这道人影，付生沉默，人影还模糊，付生已经知道是谁了。
“谢子石……”
付生没有离开，只是把手上的鲜花收了起来，静静的看着远方逐渐走近的人影。
这是他付生，无论如何，也必须要超过的人！
无论如何！
谢子石越走远走，他付生的心底却越发的空落，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蔚九大笑的时候，真诚的笑容，没有任何伪装的笑容，快快乐乐的笑容，当和谢子石在一起时……
心中，撕裂般的巨疼，你的选择，我的无奈……
终于，付生还是走开了，默默地站在深林树后，看着谢子石敲门，看着蔚九强忍着笑意走出来，两个人打闹的走远了……
孤影寂寞，低头。
我不会放弃的，当我实力超过你，可以给她比你更强大的保护之后，我一定会大声告诉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她，我付生，喜欢你，从小到大，一直一直喜欢着你！
三个月后，楼钟长鸣，谢子石以十九岁之龄，跨入到二流高手的境界，为望天楼自创立以来的第四人！
也是近两百年来的第一人！
谢子石被所有长辈寄予厚望，此子是极有可能跨入到一流高手的，望天楼已经百年没有一流高手坐镇了，所以才沦为了小门小派，泯然众人。
举派欢呼，钟声九响，这是我望天楼的希望啊！
谢子石风光无限，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着望天楼楼主求娶蔚九，郎才女貌，百年好合，一片欢腾，近月不止……
付生失魂若魄的向着远方走着，离着望天楼越来越远，欢声不在。
这努力二字，便这么的不值钱么！
为什么会是他先达到了二流高手，这些年里，我何曾休息过片刻，何曾！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所有的美好，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原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出生之时便已经注定，无法改变，残酷让人咬牙切齿，让人恨意滔天！
“哈哈哈哈哈————没了，全都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二十年的守候，二十年的努力，谁人能懂！谁人能懂！
天意如此，要之何用！
谁言平庸者不能巅峰，不能轻狂，我付生便是不要了这性命，也要与这天命争上一争，至死不悔，致死不退！
自此，付生改名为天狂。
要比这天，还要张狂！
付天狂！
争命者，便得先不要了自己的性命！
为小兵，赴死沙场，龙战于野！
为侠客，杀贼无数，贼死我破！
疯狂的向着死亡靠拢，毫无畏惧的向着死亡宣战！
死亡面前，我当我会害怕么！
要么，你取走我的性命，否则，我非要逆了这苍天不可！
我付天狂此然踏足巅峰！
十年如一日，十年磨一剑！
二十岁时，付天狂只是三流高手，而三十二岁时，付天狂已经踏入一流高手的境界了！
不死……则强！
时隔十二年，付天狂第一次，准备再次回去望天楼了。
这十二年里，付天狂不缺女人，也不缺漂亮的女人，只是这心底却永远去不得那一抹白影。
该回去看看了，她还好么……
这一次回去，付天狂想过很多种结果，他心底最期望的结果竟然是蔚师妹已经被谢子石甩掉，独自生活，那他……
可真正的结果却是望天楼大火焚天，天梯断裂，满地尸体！
“师妹！”
付天狂本以为自己不会如以往那般在乎蔚九了，三十岁的她恐怕早就没有年轻的时的漂亮。
可看到如此的景象，付天狂心底的焦虑却丝毫不亚于当年！
原来，我这十二年里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付天狂寻遍火海，尸体遍地，终于，他找到了蔚九，一身妇人打扮的她怀里死死的护着一个十岁大的女孩。
女孩有七分像她……
见到这一幕，这十二年里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付天狂竟然就这么的抱着蔚九大哭了起来。
周围火势愈大，突兀的，几道白衣鬼影鬼魅的游荡在火焰深处，诡异的笑声不住传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
付天狂仰天怒吼，恐怖的红色真气汹涌的袭向四周，火势尽灭！
白影袭来！
付天狂却抢先一步疯狂的袭杀向四周来袭的二十七道鬼影！
杀！！
“畜生！！”
一场厮杀过后，地上再次多了二十七具尸体，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废墟之中，付天狂就这么呆呆的抱着蔚九，呆滞不语。
“杀贼啊！”
突然，一道血影嘶吼着就向着付天狂杀了过来，付天狂刚要动手，却愣住了，这道人影，竟然是谢子石！
即便是付天狂没有出手，谢子石刚走了几步，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付天狂带着蔚九的尸体还有谢子石回到了大理寒山宫，他要把蔚九永远的葬在他的身边……
谢子石不久之后伤愈苏醒，只是一见到付天狂便怒吼着杀贼杀过来，不管付天狂如何解释也没用。
在他眼里，付天狂就是贼！
就是凶手！
付天狂曾带着谢子石，花费大代价请大理神医为他看病，可那神医只说了一句：“你带一个脑子有病的过来我哪能看的好他，走开走开，我忙的很！”
自那以后，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谢子石消失了，他挖出了付天狂埋在院子里蔚九的尸体，消失了。
付天狂疯狂的找了一个月，蔚九的尸体怎能有失！
终于，付天狂在望天楼的旧址找到了谢子石，当付天狂找来时，这里已经立起了九十七座孤坟，四周废墟荒凉。
“杀贼啊！！”
如以往一般，见到付天狂的谢子石再次不要命的杀了过来！
付天狂沉默。
任我做贼也好，也比没有了目标强，还能多活些日子……
付天狂一手打开谢子石，冷声道：“我便是杀人了又如何！谢子石！”
“杀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