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囚唐 > 章节目录 十一 成也和尚,败也和尚
    “你不想让苏旺顶包。”安固道。

    “本就不干他的事,他凭什么死?难道他不是爹娘生养的?”

    安固想劝,张了张口,最终只是长长叹息一声。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安固的小眼睛转了转,“说到底,此事的关键在于杏花,找到她,找到劫走她的人,就能真相大白。”

    “是。”

    “可偌大的长安城,上哪儿去找这块浮萍?”安固摇头,“此事难办啊。”

    “或许还有希望,我昨日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

    “杏花有个弟弟,是名僧人,说不定能向此人打听消息。”

    “僧人?”安固惊诧道:“弟弟是僧人,姐姐却是院阁女子,这……”

    “不稀奇,”闫寸道:“僧人、妓女不过都是能让人活下去的营生。”

    闫寸看了一眼屋外的日头,道:“我要去找这位僧人谈谈,安兄同去吗?”

    “不了不了,”安主簿连连摆手,酷热的天,他一刻都不想离开装着凉水的陶瓮,“我就在这里……呃……祝你马到成功。”

    申时,正。

    闫寸骑马自万年县衙正门出了宣阳坊,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大觉寺,因为杏花的僧人弟弟就在大觉寺。

    自宣阳坊至大觉寺所在的崇贤坊,须横穿大半个长安城,经过天街。

    天街乃是长安东西中轴线,天子御道,宽六十丈,来往行人络绎不绝,除公事要速,不得骑马驰骋。

    闫寸此行所为公事不假,却远不到“要速”的程度,到了横穿天街的路口,他只能牵马缓行。

    他看到几名浮浪子躲在路旁树荫下,探头探脑地向一处张望,鬼鬼祟祟。

    顺着他们张望的方向,闫寸看见一个胡人打扮的姑娘。

    那姑娘身着翻领窄袖衫,条纹小口裤,脸上蒙薄纱,看不清面貌。

    脚上那双木屐暴露了她的身份,是个中原女子。

    胡人喜穿长靴,将裤脚掖进靴筒内,那是常年骑马养成的习惯,他们穿不惯木屐这种极易甩脱的鞋子。

    闫寸曾见过胡人试穿木屐,穿上简直不会走路了。

    胡服清朗利落,汉人穿胡服十分普遍,搭配凉快的木屐也不特别的,但被浮浪子盯上,可不妙。

    闫寸略一迟疑,决定观望一下。

    他放慢速度,眼见胡服姑娘下了天街,转入丰乐、安业两坊之间的横街。

    几名浮浪子不远不近地跟着,那姑娘似有警觉,不时回头张望。

    浮浪子首领是个穿短打的壮汉,一只眼睛受过伤,总眯缝着,使他的面貌看起来狰狞可怖。独眼首领怕跟踪被姑娘发现,对手下人嘀咕了几句,只见八九个浮浪子四下散开,各自混入人群中,竟隐隐对那姑娘形成了合围之势。

    闫寸调整方向,只跟住那独眼首领。

    走了约莫一刻,姑娘拐进丰乐坊。

    浮浪子们跟进偏僻小巷,见时机成熟,立即有四人堵住小巷头尾。

    姑娘察觉出不对,掉头就跑,被紧跟在后的独眼头领撞了个正着。

    “小娘子这是去哪儿?”独眼首领一伸手,擒住了姑娘的手臂。

    “你放开!”

    姑娘向后挣脱,后背却正好撞上一名浮浪子的胸膛。

    “哈哈哈……”

    浮浪子们压低声音奸笑着,独眼首领伸手去揭那姑娘的面纱,口中说着荤话:

    “如此白嫩的小娘子,姿容必不会差,我来瞧瞧。”

    他的手刚碰到面纱,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独眼首领动作一滞,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穿僧袍的光头手执小半块青砖,而另一名陌生男子以手捂着头顶,鲜血顺着手指缝淌了下来。

    闫寸心里苦啊。

    这和尚哪儿冒出来的?

    他本已神 不知鬼不觉地放倒了巷子一侧放风的两名浮浪子,悄悄摸了过来。

    眼见围住胡服姑娘的只有三人,他已想好了救人的计策,偏偏这时一块青砖从天而降,正中他天灵盖。

    闫寸一阵头昏目眩。他伸手撑住了巷子一侧的高墙,短暂闭目,让自己别晕过去。

    “贼匪,你在巷口伤人,贫僧可都看……”

    和尚一开口,闫寸就觉得十分鸹噪。

    好在,和尚很快又闭了口。因为和尚已看到了受困的胡服姑娘,也明白了闫寸不是伤人,而是救人。

    “呃……”和尚将复杂的情绪化成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都什么事儿……

    闫寸在心中对那和尚来了一套拳法,他也确实向和尚伸了一下手。

    伸手,捞过和尚手中的青砖。然后闫寸充分发挥了人狠话不多的精神 ,一个箭步,扬手,一砖正拍在独眼首领面门。

    噗——

    啊——

    独眼首领向后趔趄一步,双手虚空狂抓,似乎这样能缓解疼痛。

    胡服姑娘慌忙后仰躲避,人躲开了,面纱却被独眼首领的手指勾住,扯了下来。

    面容姣好。这是胡服姑娘给闫寸留下的印象。她低了头,似乎不想被人看到容貌。

    闫寸已顾不得这些细节,因为一名浮浪子向胡服姑娘伸出了手。

    看样子,他想掐住胡服姑娘的脖子,以此要挟闫寸。

    “小心!”

    喊出声的同时,闫寸手中的青砖已丢了出去。

    这一刻,闫寸只想感谢常年练习射箭的自己。

    角度、准头都没问题,唯一的问题是对方会躲。

    青砖并未砸到那浮浪子。

    闫寸意不在此。

    对方躲闪的瞬间,闫寸的拳头已招呼到了另一名浮浪子喉头。

    一记锁喉,又快又狠,打得浮浪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脖子直翻白眼。

    “和尚,制住他。”闫寸道。

    说话的同时,他已来到了刚刚躲过砖头的浮浪子面前,将胡服姑娘挡在了自己身后。

    “剩你一个了。”

    那浮浪子也不傻,转身就跑。

    刚才是他们大意,才会被闫寸各个击破,那浮浪子已打定了主意,另一侧的巷口还有两名同伙,只要与同伙汇合,三人一同出手,难道还干不过闫寸一个?

    他刚跑出一步,感到后脖领被一只大手箍住,心知不好,大喊道:“来啊!出事了!”

    破锣嗓子扯开了,声音大得刺耳。

    闫寸确实看到两名浮浪子向他们赶来。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因为此刻,他的手肘已抵上了那被揪回来的浮浪子的脖子,直将他抵在巷子一侧的墙上,动弹不得。

    “万年县办事,谁敢阻挠。”闫寸道。

    欺负平民百姓也就罢了,袭击公差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公然与朝廷作对。两名后赶来的浮浪子犹豫地看向被制住的同伴。

    独眼首领摸着墙踉跄起身,气势上不想输得太惨,忍痛问道:“不知您是哪位?”

    看那意思 ,好像他们在万年县衙有关系,能通过攀扯立即将闫寸划为“自己人”,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包装成“误会”。

    “闫寸。”

    几名浮浪子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精彩。

    怎么偏偏是这尊阎罗。

    独眼首领认栽,他一拱手,道了一声“得罪了”,就想带人离开。

    闫寸不想继续追究,一来胡服姑娘没出事儿,二来他还要赶往大觉寺,不能再耽搁。

    谁知就在此时,一直躲在闫寸身后的和尚“挺身而出”。

    “你们不能走。”和尚道。

    他神 色凛然,一身正气。

    浮浪子们愣住了,闫寸也愣住了。

    “行不善者,祸虽未至,但福已远,你们可知?”

    诸浮浪子看着闫寸,意思 是:阎罗您说句话,让不让我们走啊?

    闫寸看着和尚,意思 是:您要干啥?

    和尚继续道:“大觉寺今日有大能讲经,颇多教众共沐佛智,不如诸位随我同去,听一听讲经,涤荡身心……”

    闫寸:谁来把这和尚给我拖走……

    浮浪子:阎罗行行好,再给我一拳吧……

    但闫寸还是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他拽了和尚一把,问道:“您是大觉寺僧人?”

    和尚从容道:“正是。”

    闫寸不耐烦地冲几名浮浪子摆摆手,浮浪子们千恩万谢地悄悄离开。

    和尚回头,发现几个逃之夭夭的身影,喊道:“哎别走啊,我跟你们说……”

    “大师大师,”闫寸拽着道:“我愿与您去大觉寺……至于这位姑娘,你……”

    闫寸一回头,哪儿还有姑娘的影子,她倒逃得快。

    罢了罢了。

    闫寸牢牢拽住要去追浮浪子的和尚道:“我有要事,人命关天,劳烦您带我去大觉寺,找玄远大师。”

    “县尉找我师弟做甚?”

    “师弟?”

    “不错,我们都是法常大师坐下弟子,这两日,我师傅被秦王府接去讲经供养,玄远随师傅同去,侍奉左右,并不在寺内。”

    话唠也有话唠的好处,和尚不紧不慢道明了原委。

    “秦王府?就是……那个秦王府?”闫寸一时反应不过来。

    “县尉以为,有几个秦王府?”

    只有一个,秦王李世民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