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中有前代翰林掌院学士柯潜筑建的小亭,命名为“柯亭”。翰林们没事从公房里出来透透气,喜欢在柯亭中闲谈。
此刻,梁储正和同科的进士杨廷和聊起刚刚传来的消息:鞑靼使臣当街撞死大明百姓,张昭令人报案,并督促巡城御史带兵将鞑靼使臣围困在驿馆中。
杨廷和和梁储都是成化十四年的进士。那一年,杨廷和这位未来的权臣、文官大佬十九岁,馆选庶吉士。那一科的状元便是梁储。
两人都有储相之姿,但论起来,杨廷和还是要略微领先。其一,他曾参与《宪宗实录》的修撰,弘治四年升翰林侍读。而此时梁储才升翰林侍讲。
这两个官职都是正六品,但是资历上来说侍读更深。
杨廷和曾深受弘治早年间的阁臣丘濬的好评。
其二,同为东宫侍讲,杨廷和侍奉太子朱厚照读书的时间更长。关系更为亲密。杨大佬日后可是连刘瑾都不鸟的。就在于自弘治八年开始打下的基础。
梁储道:“和鞑靼使臣第一天谈判就出纰漏,朝堂诸公只怕心中会有意见。然而,我观张昭之意,竟是要严惩鞑靼使团。此议,恐怕难以通过。”
杨廷和时年四十三岁,他去年丁祖母忧返京,继续参与大明会典的编撰工作。于朝堂之事,理会的不多。他的容貌、风姿自然是不及状元梁储,容长脸,大眼,白皙微胖。
杨廷和微微沉吟着道:“今日宫中肯定会有一番争论。鞑靼使臣当街杀人,实在是目无法纪、狂勃至极。张昭未必肯忍这一口气,亦是自救。”
梁储点点头。
两人随意的交谈,交换看法。他们都是天下最着,面向弘治皇帝躬身行礼,“陛下,臣弹劾新秦伯张昭欺瞒君上,其心可诛!”
不得不说,张升这个切入点找的是非常准确的。站在弘治皇帝身后、刚刚引张昭进来的小太监张忠恨不得出列来一句:“奴婢附议。”
张昭刚刚无视带来的小太监,是因为脑海里在想事情。他这一路都在反复的推敲,这时毫无滞碍的反唇相讥,“那按照张尚书的意思 是要把鞑靼人当祖宗供起来!”
接着,厉声道:“煌煌大明富有天下,威加四海。鞑靼使者在我朝京师当街杀人,难道还不严惩?站在我大明的土地上,就要守大明的律法!张尚书,你畏惧鞑靼,连骨头就软到这个地步?”
张升当即给气的七窍生烟。这不是他养气功夫不行。而是“软骨头”这三个字骂人诛心啊!这要是挂在他头上,他日后能被人唾沫星子淹死。怒道:“放屁!老夫何曾说不严惩鞑靼人?”
张昭讥讽的看着张升,“那不知道张尚书的严惩是严到什么程度?在下提一句‘杀人抵命’张尚书就说我其心当诛。”
此刻,不少蠢蠢欲动的人都把心事按捺下来。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一句“软话”,就等着被人骂死吧。
首辅刘健皱着眉头,终结两人的争吵,“就事论事!”
今天这个房间中,像英国公、成国公等人可以看戏。他作为执政的阁臣却不能。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拿出解决办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