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重生之女将星 > 第九十二章 谁的未婚妻
    禾晏十四岁的时候进贤昌馆,十五岁的时候投了抚越军,她投军时候投的匆忙,无人知晓,贤昌馆里的师保都被吓了一跳,后来待她回京后,已经得了功勋,得封御赐,因此为何要投军,禾家便没有追究。

    现在想想,倘若她当时并未得到功勋,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过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再回禾家,未必就是现在这个结果。

    禾晏还记得宋陶陶。

    十五岁的禾晏,的在理,不如过几日我做东,设宴招待宋慈来府上,也好说说孩子们的事。至少,得先让他知晓咱们有这个念头。”

    他们二人说的其乐融融,言谈间仿佛这桩姻缘只是一场交易,这也便罢了。如今权贵府上,女子多为制衡联姻的砝码。可将她当做砝码也就罢了,怎生不顾及她的身份?

    她可是女子!女子如何能娶女子,倘若真的结亲,岂不是还要害了人家姑娘一生?

    禾晏心中这般想着,冷不防碰到了屏风,发出声响。禾元盛转头喝道:“谁?”

    禾晏见既被发现,索性站了出来,道:“是我。”

    “禾晏?”禾元盛松了口气,随即蹙眉,道:“你怎么在这里?今日不是该在贤昌馆?”

    “师保让我们提前一日下学,我来此找父亲。”禾晏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偷偷看一眼禾元亮。禾元亮露出他惯来的笑容,神 情并没有因为他叫禾元盛“父亲”而有半分变化。

    不过是又多了一次失望而已,何以还会不死心。禾晏低下头,掩住眸中的失落。

    “我现在同你二叔还有事相商,你晚些再来找我。”禾元盛道:“先去看看你母亲吧。”

    禾晏没有动。

    “禾晏?”禾元盛眉头再次皱起。

    “父亲和二叔刚刚说的话,我已经听到了。”禾晏抬起头,声音平静,“父亲,我是女子,怎么能娶宋家的二小姐呢?”

    没料到禾晏居然会这么说话,禾家两兄弟一时怔住。

    “这些不是你该管的事,”半晌,禾元盛才回答,“我自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我是不会娶宋家二小姐的。身为女子,牺牲我一个就已经够了,不必再将无关之人牵连进来。”禾晏道。

    她如今已经十五岁,个子比之前长高了一点,又是做少年打扮,目光清明坦荡,站在此地,如杨树挺拔,倒像是个陌生人。

    禾元盛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是对我们生出怨忿?是在责怪我们牺牲了你做女子的权利?”

    禾元亮笑眯眯的看着她,“禾晏,你怎么能和大哥这么说话?大哥都是为了你好。”

    禾晏心想,这真是为了她好吗?她在贤昌馆里进学,先生教她“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可如今禾家要她做的事,是要她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何其荒唐?

    禾晏毫无畏惧,高声回答:“我绝不答应和宋家小姐定亲!不仅如此,我此生也不会娶任何女子,耽误旁人的一生!”

    禾元盛与禾元亮都呆住了。

    禾晏是个什么脾性,禾家人都知道。她温和好说话,甚至有些胆怯懦弱,在禾家,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爱惹麻烦。若非当初阴差阳错的互换身份,她就和朔京所有平庸的官家小姐一样,寡言,乖巧,一辈子如木偶一般的过一生。

    可现在她是什么样子?

    “禾晏,你敢这么对我说话?”禾元盛是真的发怒了,他生气的时候,五官就很凶狠,禾家大房的几个孩子都很惧怕他。

    禾晏看着他,不为所动,“父亲将我送进贤昌馆念书,是为了明礼仪,知道德,而不是为了利益做个骗子。”

    少年昂着头,骄傲,清朗,方洁,大约是她眼中的鄙夷刺痛了禾元盛,禾元盛恼羞成怒,狠狠禾晏一巴掌扇在了禾晏脸上。

    那是禾晏第一次挨禾元盛的打。

    而她的生父就在一边看着,没有说任何话,至始自终说的那一句,就是“大哥也是为了你好”。

    禾元盛同禾晏的这次争吵,惊动了整个禾家。而禾元盛作为禾家最高掌权者,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的决定。禾晏被关在祠堂一天一夜,第二日晚上才放出来。

    这一天一夜里,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她。无论是她的养父养母,还是她的生父生母。在这一天一夜里,禾晏看着祠堂上下大大小小的牌位,心里只想着一个问题。

    禾家究竟是怎样一个家族呢?她真的要留在禾家吗?如果在这个家里,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做一个替代品,来捆绑住并不属于他们的利益,没有一点真心的话,她在这里,实在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地方。

    一只偶人,也想挣脱提着的线,主宰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夜里,她回到自己的屋子,房间里冷冷清清。禾晏记得,这几日街上抚越军在征兵,她坐在榻上,心想,倘若有一个人今夜来看看她,问问她好不好,她就不走了。

    但一直没有。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禾晏将包袱背在身上,趁着夜色偷偷溜出门。这么多年,从她自行练武开始,她便如此,早已轻车熟路。也正是因为禾家对她的不看重,连走的时候,也是如此轻松。

    罢了,她想,她虽然不能继续留在禾家,到底是拯救了一个朔京里的小姑娘。她不在,禾家如何定亲。那个叫宋陶陶的姑娘,日后及笄,许能和一个情投意合的少年郎厮守终身,而不是牵连到这一桩见不得人的谋划中,成为被牺牲的棋子。

    夜色沉沉,看不到头,扮作少年的少女亦不知前路如何,她回头看了一眼禾家的大门,宅院藏在夜色中,同过去连成一片,她狠了狠心,转过身,就这么一直向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往事铺陈于眼前,仿佛吹去蒙在上头的尘埃,渐渐清晰地如昨日才发生过,只有禾晏自己知道,那已经是再也回不去的前生了。

    她那时年少气盛,恼怒与禾元盛兄弟二人这个决定的荒唐,竟没有认真的思 考过,她为女子,倘若真的娶了宋二小姐,迟早这个秘密都会被揭穿,禾家怎么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除非,他们早就料定永远不会出现这种事。

    禾晏盯着床帐上挂着的香囊。

    禾元盛与禾元亮,一早就知道,迟早有一日,禾如非是会归来的。禾晏无从得知禾如非的境况,但想来当时禾元盛自己早已知道,禾如非的身体已经渐渐好了起来,绝不像是他们所说的奄奄一息。

    正因为知道禾如非迟早会归来,禾晏与禾如非迟早会各归原位,所以才会这般毫无顾忌的说起定亲之事。想来他们早就打定主意,在禾如非成亲之前,禾晏就会脱下男子的衣裳,重新做回那个禾家小姐。

    当时的禾晏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以为自己会长长久久的做禾如非,或许会因此牺牲一辈子,竟没有料到许是有一天自己还会做回自己。但这并非是恩赐,做一个人的替身做久了,难免会忘记自己是谁。

    况且当日她背着包袱离开禾家,投了抚越军,从那时起,就已经打乱了禾家的布局,棋局早已不受控制。

    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她活了一辈子,死了一次,再醒来,兜兜转转,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前生差点和她“定亲”的姑娘。当年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窈窕淑女,当年背着包袱离家的少年,已经尝尽人间百味。命运玄妙,若没有当年的宋陶陶,她不会离家,不会投军,也没有后来的飞鸿将军,今日的禾晏。

    黑暗里,禾晏无声的笑了。

    命运让他们在此相逢,也许正是为了向她说明一件事。

    她没有做错,她救了一个姑娘。

    ……

    第二日早上,禾晏醒来的时候,飞奴已经不在房里了。

    她昨夜想事情想的晚,睡得沉,连飞奴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等她醒来去梳洗一番后,才出了门,想着去隔壁门口敲门看看肖珏在不在。

    结果才一敲,旁边的房门打开了,宋陶陶的脑袋从门后露出来,她道:“你要找肖二公子吗?他们在楼下用饭。”

    吃饭都不叫她?禾晏心道,这真是没把她当自己人。禾晏问:“你吃过了吗?一起下去吃吧。”

    宋陶陶点了点头。

    小姑娘同她下楼,果然见肖珏和飞奴二人坐在楼下靠窗的位置,桌上随意摆了些小菜。不知是不是昨夜被肖珏身份惊住了,客栈老板这顿早饭做的是格外用心精致,禾晏看了就想骂一声奢靡。

    “舅舅,你用饭怎么也不叫我。”禾晏嘀咕了一句,“不叫我就算了,怎么也不叫宋姑娘?”

    “是我想多睡一点,不关肖二公子的事。”宋陶陶连忙开口,不知为何,她似乎有点怕肖珏。不过想来也是,肖珏成日冷言冷语,娇滴滴的小姑娘谁受得了?

    禾晏夹了一个单笼金乳酥塞进嘴里,乳酥又香又甜,刚出笼不久,热腾腾的很开胃,她笑眯眯道:“舅舅,今日我们做什么?”

    肖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我……”禾晏话还没说完,宋陶陶就开口了。

    “程……程公子。”她已经知道禾晏不是程鲤素,但也看出来现在禾晏扮演的就是“程鲤素”,便没有揭穿,跟着一起叫程鲤素的名字,她道:“你能不能陪我出去一趟?”

    这话说完,桌上的其他三人都看着宋陶陶。

    “我……我的衣服都没有了,这身男子衣裳,我实在穿不惯,我想出去买两件成衣换着穿,但我不太记得路。程公子,你能不能陪我出去买点东西?”她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

    这桌上三个人,飞奴一晚上都能不说一句话,肖珏一看就不是个能陪着姑娘买东西的人。就只有禾晏又亲切又温柔,禾晏道:“当然可以!只是……”她看向肖珏,“舅舅,我们今日有什么事么?”

    “无事。”肖珏垂眸淡道:“你陪宋二小姐去吧。”

    “谢谢肖二公子!”宋陶陶喜出望外。

    吃过饭,禾晏就同宋陶陶出去了。他们二人走后,飞奴道:“少爷,属下现在就去跟着他们。”

    “别太近。”肖珏吩咐,“他还带着宋陶陶。”

    飞奴应下,正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少爷,孙凌的事,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肖珏勾了勾唇,“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

    禾晏跟着宋陶陶出了客栈。

    一离开肖二公子,宋陶陶显然开朗了许多。她凑近禾晏,低声道:“你为什么叫肖二公子舅舅?为什么要自称程鲤素啊?”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程小公子有事,暂且来不来凉州,所以我替他来了,你可不要将此事告诉别人。”

    宋陶陶道:“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那个废物公子,定是自己做不到,才让你来,小姑娘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她想了想,摇头笑了。

    对宋陶陶,禾晏的心情除了对小姑娘的照顾,还有一种近乎于长辈般的宠溺。毕竟这姑娘差点就成了她的“未婚妻”。又是她当初不惜离家出走也要成全的人,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改变了她的命运。在这之后的这些年,宋陶陶没有卷入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好好地长大了。

    禾晏觉得很庆幸,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做。也许后来宋陶陶也不至于和女子成亲,但成亲之人,就变成禾如非了。嫁进禾家真的就是一件好事吗?这个家族没有温情只有利益,实在不适合宋陶陶这样的小姑娘。

    但是,禾晏看着小姑娘在前蹦蹦跳跳的背影,有些无奈。当初她离家,也算是“逃婚”,眼下程鲤素也逃婚,宋陶陶还是逃婚,这是跟逃婚杠上了不成?

    她得跟程鲤素好好谈谈才行。

    ……

    凉州城的孙府,阖府上下一片惨淡。

    孙凌昨夜被送回孙家,孙祥福连夜遍请名医来给孙凌治伤。虽都是些皮肉伤,却也着实不轻,得要好好将养几月。

    孙少爷从小到大,何时吃过这么大的亏。孙祥福也心情不好,今日一早,便循着错处惩治了好几个下人。

    下人们更是不敢行错一步,府里静悄悄的。孙凌躺在床上,孙夫人坐在床边抹泪,一边恨恨骂道:“你爹实在太过分了,不过是个武将而已,怎生将你打成这样?我儿受苦了,这伤不知道要养到何时……”

    孙祥福刚进来就听到此话,怒道:“妇人之见!什么叫‘不过是个武将而已’,你可知他连户部尚书的嫡长子说杀就敢杀,户部尚书都捅到皇上跟前去了,最后怎么了?最后也只得自认倒霉!昨夜他要是杀了这个不孝子,你以为你能做什么?什么都不能做!”

    孙夫人被骂的呆住了,半晌才慌里慌张的道:“他、他真有如此厉害?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是跟他赔礼道歉?”

    “你出去吧。”孙祥福心里烦闷,摆了摆手,“这些我自会安排。我过来,是问凌儿几件事。”

    孙夫人泪眼婆娑的走了,孙祥福走到孙凌身边,看着孙凌苍白的脸,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道:“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那个阎王。”

    “我……可没有招惹他,是他那个外甥欺人太甚。”孙凌提到此处,便气不打一处来,将昨夜发生之事原原本本的道来,末了还道:“我怎么知道那个程鲤素会突然出手?”

    “那个书童,到底是不是你看中的女子?”孙祥福问。

    孙凌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还没看清脸,姓肖的就到了。”

    “若只是误会一场还好,若真是此女,程鲤素既然保他,难免会对你有成见。”孙祥福叹道,“是我不好,没有将肖珏他们来城里之事提前告知与你,否则也不至于闹成如此局面。”

    孙凌从来不关心政事,只知吃喝嫖赌,因此,孙祥福给肖珏下帖子一事,他也并不知道。

    “爹,我们已经得罪了他们,他们不会之后给我们找麻烦吧。”孙凌有些惴惴。

    他在凉州城里无法无天惯了,不过是仗着有一个知县老子。但昨夜孙祥福在肖珏面前涕泗横流的模样,让孙凌明白,肖珏并不是孙家能惹得起的人物。

    “别怕,”孙祥福道:“再过几日,监察御史袁大人就要到了。袁大人是徐相的人,徐相和肖珏素来不和,或许,我们能在此做些文章。”

    ------题外话------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晏晏给锦鲤带了绿帽子,还是锦鲤给晏晏戴了绿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