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山河盛宴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各显神通(万更)
    唐青青今日不仅是客,她和治中夫人作为男方亲属,要帮忙这喜宴的各方安排,这是她身为唐家小姐的职责。

    然而唐青青是不服气的,唐慕之才是正宗唐家小姐,新郎的亲妹妹,为什么她就什么事儿都没有?而自己一大早就被父母催促着过来,受着这新嫂嫂的气,还要陪着她,伺候她,为她安排好一切……凭什么!

    一个侍女匆匆过来,和她低声报说一个负责陪新嫁娘的侍女腹泻呕吐不能来了,按说要有四对侍女引路,是不是临时从粗使里选一个补充。

    说着便把一个低着头的侍女带过来,唐青青正忙得满心烦躁,随便瞥一眼,便一挥手道:“行了,快点!”

    那低头垂目的侍女便如云一般飘进了侍女的队伍里。

    ……

    唐慕之快步走在通道上。

    她转过一个弯,并没想好要去哪里,只觉得人群纷乱,令人烦躁,下意识地往清净地方去。

    方才发生的事情令她心情很坏,她面色冷肃至苍白,眼底却似燃烧着幽幽火焰。

    迎面她遇上了周沅芷和莫云绢,她不认得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却知道她是谁,见她过来,都赶紧避到一边微微行礼。

    唐慕之看也不看她们一眼,毫无表情继续走。

    莫云绢有点不服气,轻轻哼了一声,周沅芷立即将她一拉。

    此时双方正擦肩,这声极其低微的哼声让唐慕之转过头,看了莫云绢一眼。

    莫云绢被她那双幽黑不带人间气的眼睛一盯,下意识一个寒颤。

    周沅芷正要说句话打圆场,唐慕之忽然冷冷道:“你们两个,从这里过来,是去做什么了?”

    周沅芷连忙微笑道:“唐小姐,我们是去看看备用船,都是我的老毛病,以前遇过海难,上船都会先看看这些救生用具。”

    莫云绢眨眨眼,忽然道:“唐小姐,你可千万别再去了,那底下有鬼,有鬼!”

    周沅芷想阻止她已经来不及,只得看着唐慕之眉毛一挑,冷冷看莫云绢一眼,竟然真的一个转身,往底舱方向去了。

    莫云绢垫着脚,看着唐慕之往那边去,咭地一声笑,“我就说这大小姐脾气硬。越说有鬼越要去瞧。哈,吓死你!”

    周沅芷无奈地笑一笑,叹一声。

    ……

    整座楼船今日红灯处处,彩幛绣幔连绵,楼台辉煌,远望去如蓬莱海上神 仙阁。

    而喜堂更是明珠高悬,星灯闪耀,走哪哪被晃花眼。

    文臻坐在布置好的喜堂一侧,底下商醉蝉被众人追打着,从东边逃到西边,人群沸腾着,唐家的护卫忙着安定人群,一时闹得不安。

    也不知道趁着这乱老太太顺利上船了没有。

    吉时已经快要到了,她心里却渐渐涌起一阵阵烦躁来。仿佛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大事肯定会有,因为这绝不仅仅是门阀新一代的一次难得的海天盛筵,没有美女没有趴体,这场盛宴的目的是要杀人。

    你要搞死我,我也要搞死你。

    而她文臻,只想在不影响任务的情况下,保证自己和所有在乎的人的安全。

    这是一个专门的休息隔间,雕花的精美的窗棂可以看见外头点起了喜烛,红光幽幽地透进来,血一样不祥的颜色。

    外头有些骚动,她看了又看,这时候闻老太太应该被请过来了,然而并没有。

    唐羡之似乎下去查看了。

    她舒出一口长气。

    底下闹哄哄的,甲板上很多人在大声说话,隐约有很多人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在那里吹嘘她如何的出色,如何在闻家比试中脱颖而出,如何以美食新鲜多样闻名,如何在宫中获得帝宠,又如何创立夜市,无偿提供了数百种小吃,带动了全国夜市的风潮,连带商户兴盛,百姓得以做小营生,无数人受益,创办江湖捞,自掏腰包办书屋无偿供士子读书,惠及寒门,又提起这次和商醉蝉的比试,大赞她才貌双全,能力卓绝,不仅是东堂新一代厨神 还是新一代才女云云。

    文臻笑嘻嘻听着,心想商醉蝉这回可算解脱了。

    一大队侍女走了过来,大概要带她去喜堂。

    文臻满脑子想着船,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些侍女身上,一个、两个、三个……她目光忽然一定。

    一个侍女行走间无意中被突出的栏杆撩了一下袖子,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好像有个饰物……

    ……

    唐慕之再往下一个台阶,就要走到通往底舱的通道上了。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那通道口,背对她,站了一个人。

    那人的背影无比熟悉,便化成灰她也认得,她怔怔地看着那背影,想着他果然来了,想着他果然来了!一时心间不知是愤恨还是欣喜,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她才猛然惊醒。

    这是唐家的船!

    这是几乎聚集了几大世家重要子弟的船!

    燕绥出现在这里,于情于理,她都不能留他!

    她退后,张唇便要呼哨,忽然燕绥回了身。

    触及沧海之上,星光之下,燕绥那双同样星彩欲流的眸光,她忽然又忘记了自己该说什么。

    那个通道之前有个对外的栏杆,燕绥便靠着那栏杆,闲闲淡淡地看着她,忽然道:“你哥娶了你的情敌,感受如何?”

    唐慕之给这当胸一刀插得脸色一白。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一口气,咬牙道:“你喜欢的人被我哥娶了,你感受如何?”

    燕绥看着她,唐慕之绝望地发现他眸中一片空无缥缈,看她像看个透明人,他透过她的身体看舱壁,半晌才不在意地道:“那也要娶得了。”

    “马上就要拜堂,而你还在这里,你是在等着等会喜酒的残羹冷炙吗?”唐慕之一边恶意冷笑,一边在心中绝望地想,上一次这样的斗嘴是在什么时候?

    有过吗?

    那……能多斗几句吧……

    “哦不,我要去喝喜酒。”燕绥答得轻描淡写。

    “不怕喝到毒酒你就去吧。”

    “和你在一起,怎么会喝到毒酒。”

    唐慕之有点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我们来打个赌吧。”燕绥这才正式看她,眼眸中却一片冰清冷意,“你带我进入喜堂。如果她拜堂成功,我从此就是你的未婚夫。如果拜不成……”

    “如果拜不成我送你们下船!”唐慕之发狠地道。

    “哦不用。”燕绥一脸这不过是只小船的表情,“这点事儿,我自己来。”

    “那你是要我以后不再……纠缠你?”

    “你唯一的好处,就是虽然嘴硬,但其实挺有自知之明。”燕绥瞟她一眼,淡淡道,“也不用。”

    唐慕之神 情越发暗淡。

    她明白燕绥的意思 。

    她的情书、表白、守候、以及各种形式的纠缠,于常人可能嫌烦,但于他,那真是什么都没有。

    根本不放在心上的人,便是死在面前,他大概也就当路边掉了只死虫子,不带多看一眼。

    当然也就不需要拿来做交换条件。

    这极度强大而自信的人啊。

    遇上他是多少人的孽和劫。

    她的心似乎裂成两半,一半掉入满是浮冰的海水,一半飞上燃着火焰的高空,希望与痛苦交织的奇异滋味令她浑身战栗而眼眸闪亮,热血却在这样冰冷禁锢中腾腾燃起,向着内心里不灭的不甘和野望——她要试,她要不顾一切地试一场!

    在这以为终生都不能有的所谓机会之前!

    “好!”她一个字咬金断玉。

    燕绥并无表情,算定她会同意。

    “你要怎么进去?就这张脸,想都别想。”

    “当然不。”燕绥懒懒道,“我都说了,未婚夫。”

    “你要扮成司空凡?”唐慕之随即便发现燕绥那件锦袍特别新,和司空凡常爱穿的式样有点相似,大概是从司空凡衣柜里翻出来的。

    司空凡年纪不大,个子却不矮,当然要比燕绥矮,但随着一阵骨节格格声响,燕绥的身形瞬间矮下去半个头,身上有点短的袍子顿时便合体了。

    随即他摸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赫然便成了第二个司空凡。

    唐慕之并不以之为奇,她很早就听说过燕绥的德容言工护卫队,大多是跟随燕绥多年,工字队主要成员还是跟随燕绥从他那个神 秘师门里出来的,掌握了很多奇绝的技艺,其中面具便是其中一种。

    世人只知道工字队擅长手工,却不知道他们连这个也会,唐家的信息流当然非常人可比,不仅知道工字队会做面具,而且知道这种面具并不是人皮的,是猪皮,人脸五官的制作会根据每个人面容的骨骼进行定位后制作,一副面具需要很多次修改花费很多时间才能制成,而且燕绥也并不喜欢戴,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个。

    这张脸仔细看并不能和司空凡一模一样,但是晚间,人多,烛火朦胧,那衣服那身形,只要不站在很近的距离仔细看,是不容易发现的。

    当燕绥整整衣冠,再看向她的时候,已经换了司空凡日常对着她的那种有点畏惧有点想逃的眼神 ,真真惟妙惟肖,哪怕再靠近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唐慕之一时有些恍惚,定了定神 ,示意燕绥和自己一起走,燕绥居然退后一步,用司空凡的公鸭嗓子有点惶恐地对她道:“唐六小姐先,你先——”

    一模一样的声音、口气,甚至措辞,居然还有点结巴。

    唐慕之心中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好气还是惊讶,只想着这个男人真是不枉自己喜欢,自己真是倒霉喜欢他。

    也不多话,转身先走。

    燕绥随即跟了上来,垂头在她后一步,一路上遇见几个人,大家看见唐慕之下意识便避让,再看见她身后的小丈夫便忍不住笑,让得更勤。

    转过几个弯,唐慕之原本要从甲板上公然上舷梯,她觉得燕绥反正装得很像,就坦然从人群中过去反而不惹人怀疑。

    但燕绥拒绝了,他表示人多他会嫌烦,要求她从侧边一道隐蔽的舷梯走。

    唐慕之向来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只好走侧边人少的舷梯,经过又是一截朝外的栏杆。

    隐约似乎有人在说话。

    唐慕之没有在意,继续前行。

    燕绥走着走着,忽然对船头什么,但随即就被涌上的人群给吓得掉头就跑。

    人人追逐的香饽饽忽然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鼠,希望商大家能够很快适应这样的落差并且不后悔。

    侍女们莺声呖呖和她恭喜,然后又说吉时到了,请新嫁娘前往喜堂。

    她便起身,有两个侍女前来扶她,都垂着头,神 态恭谨。

    文臻笑吟吟的伸出手,却在两人快要碰到她手臂的时候,猛地往后一缩。

    这一缩,那两人一怔,其中一人停住手,另一人却反应极快,手臂一伸,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手腕上一截青筋微微凸出,宛如一颗青玉首饰。

    文臻大叫一声:“杀手!”同时指尖一翻,手上已经多了两根气针!

    她脸色苍白,气针如电,直扎那人肘弯。

    与此同时猛地后退。

    但那人动作竟然比她想象中更快。

    手腕一振,衣袖垂落,软软的衣裳忽然成了硬硬的铁板,乌针撞在上面铿然火花一溅,随即齐齐断裂!

    而那人的张开的手掌间已经露出一截银亮的软剑剑尖,寒光一线便到了她咽喉!

    文臻却在倒退的同时已经双臂成拥抱之姿,交剪护住面门咽喉和前心,这一剑到了她手肘一摆,似有黏力,竟然将那剑黏得向一边一歪,但终究真力悬殊太大,无法将那剑直接引开,剑身擦颈侧而过,一溜殷红的血珠溅开。

    随即她被那真力带飞而起,轰隆一声撞上那隔间板壁,整个四层都似乎晃了晃。满堂摇红的烛影乱颤。

    撞上板壁的时候她一抬头,眼前一个掌影越放越大,旋转着当头落下来。

    “要死了!”

    一声心底的大喊还没喊完,便感觉一阵旋风起,满室的人都惊叫着乱摔出去,隐约砰一声震响,那手掌忽然不见了,随即一团红影从自己头完也不耽搁,脱去外衣,里头一身水靠,便要下船。

    但他也没能下船,因为燕绥的手已经轻飘飘落在他头话,掸掸衣服,若无其事地走了,走上台阶的时候还回应了不知道谁的呼唤,就好像根本没看见易人离。

    易人离怔了一会,继续前奔,忽然停住脚步,仰头。

    黑暗里,一道白光,正从他眼前闪过。

    ……

    巨箭袭来,船上三人明显也察觉了,君莫晓猛然直起身拔剑想要挡住,闻近檀则立即扑到闻老太太身上。

    君莫晓一直仰着头,她感觉自己看见了两道乌光,但是其中一道似乎被什么给撞上了,但现在她也顾不得这些,那箭速度快到无法形容,只一霎便劲风扑面!

    “咔嚓”一声,君莫晓用尽力气飞投出的剑断成两截,落入海水。那巨箭只歪了歪,继续呼啸而来。

    闻近檀面无血色,眼眸里倒映那乌黑旋转的沉铁箭头。

    忽然一道白光横向而至,风声尖利里狠狠横撞在那箭箭身上。

    这一下角度巧妙刁钻,如蛇打七寸,明明白箭细弱,却生生把那巨箭撞得半空一个旋转。

    随即夺夺夺夺连响,半空里四箭追电而来,一射头一射尾左右射两翼,生生把那巨箭射得连转三次,贴着海水旋转出一道道扇形的美丽水波,直到抵消了可怕的冲力,最后被君莫晓半截断剑给砸了下来。

    那箭只剩一小节,夺地一声钉在船帮上,竟然也能入船半尺!

    如果给那箭射实了,闻近檀牺牲自己也护不了闻老太太性命,那箭能穿过她两人,再将船射穿。

    君莫晓和闻近檀死里逃生,一身冷汗,黑暗中一仰头,隐约只看见船头明白唐慕之的凶狠和可怕,但触及丈夫那殷切期待的眼神 ,终究说不出口,只得哽咽地点了点头。

    “娘子。为夫多谢你了。”姚县丞再次将妻子拥进怀中。

    夫妻俩相携着离去,都没注意到,头顶上,一条人影在他们走后倒挂下来。

    远处朦胧的灯光射穿这一角黑暗,照亮易人离若有所思 的脸。

    ……

    易人离刚刚离开,一条人影便出现在底层通道旁。

    这时候正是文臻遇刺,唐羡之不顾一切相救的时候,也是顶层人群最乱的那一刻,这个人不动声色离开了顶层甲板,来到了这里。

    他一路步伐轻快,潇洒自如,宛如分花逐叶,行走于自家后花园。

    今晚唐家大船的底舱特别热闹,人们像走马灯一样,一批批来了又去。

    他直奔底舱,那里还有三条船。他脚不停步地经过两艘船,手一挥,夺夺两声,那两艘船都被利器穿透。

    随即他手在墙上一摸,便打开了机关,最后一艘完好的船顺着打开的通道缓缓滑出。

    他上船,顺着通道入水。

    此时君莫晓闻近檀逃过一劫,刚刚顺着大船的阴影划到另一边。已经看不到这边的动静。

    咔嚓一声,船入水,在入水前那一刻,易铭手指一弹,船身某处一震。

    随即风平浪静。

    君莫晓两人遇见的必杀之箭,在他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星光淡淡,他面具下的半张脸轮廓秀美。

    是易铭。

    易铭一路划船,垂头看着水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一会儿,他在某处水波特别涌动的地方停下,手指弹出一簇粉末,那处水波便平静了。

    随即哗啦一声,一个人头忽然冒出来。

    ------题外话------

    耐心些哦,群戏,八仙过海各显神 通。人物,行动,都必须交代清楚。为了尽快推进,都已经忍痛万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