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山河盛宴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殿下出马,雁过无毛
    长街上的哭泣,比闹事更让人寸步难行。

    几个弱小部族的人闻讯不断涌来,将长街堵个水泄不通,他们不再以武力阻挡,只是把住段夫人的轿帘,向她哭诉这多年来自己部族受到的不公和委屈。

    这种情形,无法以武力驱赶,易秀鼎被人们有意无意挤开到一边,咬牙忍着,胸口微微起伏。

    几位长老在一边进行无用的劝说,易家子弟们大多淡淡旁观,易秀鼎四面一望,便知道这些人指望不上,不仅指望不上,保不准这些拦路的人当中,本就有易家的子弟。

    易云岑操着公鸭嗓子试图劝解,还没说两句,便被人劈头盖脸嘲道:“岑少爷,你可歇歇吧,文不成武不就的一个人,还真当自己是易家未来的家主?听说你还十分崇敬那个朝廷的皇子殿下?啧啧,真是让人想不通,这么一个不分敌我是非不明的人,是怎么成为家主继承人的?”

    易云岑涨红了脸,怒道:“说我可以,不许说宜王殿下!再说我崇敬的是宜王的才能品性,和彼此立场无干!”

    “他人的才能品性,又与你何干?你这么崇敬敌人的才能品性,你倒是叫他来帮你解围啊哈哈哈。”

    文臻拍拍燕绥的肩,“啧啧,迷弟为你受辱,怎么样,上去飒一个?”

    燕绥眉毛都没抬,“无聊。”

    段夫人忽然掀开车帘,对燕绥招招手,燕绥走近去,听她低声道:“今日之事,进退不得,公子可有办法解决?”

    燕绥微微一笑,道:“有。”

    “今日之事,并非老身一人之事。公子要想两易合并,十八部族必须收服。怎么,公子还不愿意出手吗?”

    “夫人要想安然进城保住易家,十八部族必须不能成为阻碍。所以,夫人,我想要天星台的所有药物和多年研究的所有记录以及药方。”

    “公子还真是雁过拔毛。”

    “不,您客气了,大雁从来不敢从我的地盘过。”

    “……好,便应你所求。”

    “我要一份十八部族草场地盘分布图。”

    “好。”

    地图很快拿来,燕绥将文臻交给易秀鼎,道:“我要帮你们易家做苦力了,你记得,如果发生什么事。死也要护住我媳妇。”

    易秀鼎盯着他,嘴唇狠狠地抿了抿,一字一字地道:“我只会在她先死。”

    燕绥忽然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道:“什么事都没有。别这么绷,看着累。”

    他拿着地图向前走,长腿细腰衣袂翩翩,四面的女子都在看他。

    易秀鼎却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

    刚才,他,轻轻拍过的地方。

    不知道为何,她有点别扭,轻轻动了动肩膀,像是要把什么给抖下来。

    四面有女子窃窃私语,她本来对这些无聊女人的言语听而不闻,此刻却一阵阵地钻进耳朵。

    “哎,那小哥是谁?着实好相貌身形!”

    “就是就是,我活到现在,也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呢。像画上的人儿!”

    “画上的人儿哪有他好看,我觉得脸也罢了,但那气度姿态……像天上的神 !”

    “管他是人是神 ,反正都不是咱们的。”

    “谁说不能是咱们的?说不定谁就合了他的缘分了呢?哎,你看我今天,这么巧穿了那件穿花金蝶裙,好看吧?他会喜欢吧?我往前站站,他会看见我的吧?”

    “你那裙子俗气死了,倒是我这玉兰花绣鞋,是最好的绣娘绣的,他一定会喜欢……”

    易秀鼎下意识低头,正看见自己积满灰的黑靴,和同样颜色的灰扑扑的衣角。

    她看着那些少女摇曳的身姿,悄悄试着放松了一下身体,但随即不知哪里的一声尖叫,便让她立即又把自己绷成了上弦的弓。

    文臻站在一边,目光一抬,忽然觉得和燕绥迎面走来的一个男子有点面熟,但燕绥没有反应,两人擦身而过。

    文臻的角度看不见他全脸,正想仔细再看一下,却忽然被易秀鼎拉到自己的身后。道:“别乱跑,站我身后。”

    文臻的目光也便收回,落到她的肩膀上。

    她看见燕绥拍易秀鼎的肩膀,倒没吃醋。只是有点讶异。燕绥伤后的行为,和以前有了不少不同,以前他绝不会主动接触人的,尤其是女人。

    看他那样儿,没把易秀鼎当成女人,但这样也够人掉眼珠了。

    她笑笑,站到易秀鼎身后,看那单薄的少女,侧身一步,将她整个人挡住。

    她剑在手,浑身绷紧,像是只随时准备扑出猎食的豹子。

    如果此刻有箭向她来,必先向易秀鼎。

    文臻忽然笑了,也拍了拍她肩膀,道:“十七小姐。别听他玩笑,我不用你保护。你记住,任何时候,你自己最珍贵。”

    易秀鼎回头睨她一眼,粗暴地道:“告诉了你,别乱动!”

    文臻忍不住又笑了,上前一步,将下巴搁在她肩头上,笑眯眯看前头的燕绥。

    易秀鼎不防她忽然有这样的亲密动作,一时更加僵硬,木头一样站着,连动作都忘记了。

    她自幼孤独,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易家的人讨厌她也怕她,都说她煞神 克星,何曾与人有过这么亲密的行为。

    她又动了动肩,心里恼火地想,这对夫妻真是莫名其妙,一个乱拍,一个乱靠!

    想要把文臻甩下去,不知怎的却没动,随即她听见文臻道:“哎哎,快看快看!”

    长街上,燕绥携着地图上前,那群人还在哭泣,燕绥也不理他们,衣袖一拂,整理出一片没雪的干净地面,将地图往地上一铺。

    人群止住了哭声,都愕然看着他。

    “觉得草场分配不均是吗?”燕绥指指地图上已经用各种颜色标好的草场区域,“那就重新分配吧。”他修长指尖,武功自然不低,应该……不会被推太远吧……”

    兀阿却烦躁地道:“怎么还不动!”

    众人有些骚动,那两根手指抵在原处,不动丝毫,众人还以为还没开始,但明显桑纳吉手指在抖,再看他的脸,不知何时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连汗珠都滚了下来。

    而对面燕绥,还是那个随意的姿势,另一只手还在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好像在奏什么乐曲。

    赤那木族族长焦急大叫,“桑纳吉你中午吃的小牛都从谷道里跑掉了吗?拿出你的力气来啊!”

    桑纳吉大叫一声,忽然收手,换了拳头,道:“手指用不上力,换拳头!”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色微红,显然也有几分羞耻,但草场重要,也顾不得了。

    有人发出嘘声,但更多人焦急地靠近了些。

    拳头换上,那根看起来十分精致的手指依旧一动不动,桑纳吉又大叫一声,“换手肘!再来!”

    这下众人已经顾不得嘲笑他了,眼看他又换了手肘,粗壮的手臂像一个宽厚的板子,要将那手指往前推,而桑纳吉整个身子都压在了桌子上,肩头前耸,双腿后蹬,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手肘上。以至于不仅肩头双腿在发抖,身下的桌子也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如果不是燕绥坚持要沉重的镶铁桌,这桌子恐怕早就压塌了。

    四面的人已经紧张得忘记呼吸,死死盯着那根手指,眼看那手指,好像微微动了一丝……

    有人立即欢呼:“动了动了!”

    但随即那欢呼便戛然而止。

    那根手指指尖微抬,轻轻一弹。

    桑纳吉啊地一声大叫,手肘倒弹,啪一下打在自己脸上,整个人则向后弹起,在半空中一个翻滚,砰一下落地三丈之外,震得街边的人都似蹦了蹦。

    众人:“……”

    变戏法了吗?

    怎么可能?

    死一般的沉默之后,抓阄排第二的兀阿上前,“我来!”

    他刚跨出一步,就被身后的长老扯住,长老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人有点邪,咱们可不能输……易先生方才派人给了咱们一个甲套,你把它套在指尖……”

    兀阿有些莫名其妙,一回头看见长老鬼兮兮的表情,才明白他说的是要做手脚。

    兀阿瞪他一眼,抬手拍掉长老从衣袖下偷偷伸出来的手,大步走上前去。

    他没用手指,直接上了手肘。

    然而他随即便知道自己很傻。

    他面对的不是一根手指,像是整座山,那座山就在哈撒族可怜的草场边缘生根,别说他,全族的人都上来推也别想推走。

    不仅推不走,他还恐惧地感觉到,那座山还在隐隐威压自己,要将自己往草场内部推。

    山将移,是何等的雄浑浩瀚。

    而那根手指所推及的地方,便是草场圈定的地方。

    一旦被向里推,那现在的草场也保不住了!

    兀阿脑子一醒,猛然撒手,大喝:“认输!我认输!”

    嗤地一声,那洁白手指果然一路顺地图横推而过,一直推到地图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