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九月份,陕省已经提前进入了冬季,除了没下雪外,人们已经穿上了羽绒服,家里有矿的则穿上了真皮大衣,即便是喝酒喝成迷糊虫的人,也被自家婆姨拽过耳朵,灌上一壶热奶茶,然后被命令披上了皮马甲。
此刻,陕省榆市安监局。
宽大的会议室里,窗户大开,不过浓烈的烟雾笼罩了整个屋子,让人们互相之间都看不清了。
与窗外冷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内的气氛却无比热闹,像极了一个菜市场。
来自全市11个县市的大中小33家企业的老总正围坐在会议室桌旁,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夹枪带棒,讨论着事关生死的事情。
“……各位老总,中央的精神 是非常明确的,煤矿产能过剩,压缩产能,关闭小煤矿势在必行,这没什么可谈的。按照省里的安排,榆市作为能源大市,在煤矿兼并重组中必须走在前列,无论如何压缩500万吨的产能,拿出一个样板来。”说话的人,是陕省安监局煤矿安全生产处的处长贾向阳。
此人早年毕业于矿业大学,先后在企业挂职、在发改委主管矿业审批,现在成为煤矿行业的稳定矿工队伍的事情,说句难听的话,各位谁能保证在今后一直不出事?举例来说,华国最大的神 煤公司,它的安全理念也不过是‘煤矿也可以不死人’,可见它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做到不死人。试问,你们谁能比得上那家央企?”
见榆阳的杨洋要插话,李安民连忙说道:“杨总,你那些设备道:“贾处长,那个就是矿海公司的小老板李河川,不过他这个老总快破产了。因为早些年矿海公司的前任老总,其实就是他二叔借了他家100万,结果老板上周刚卷款跑了,临跑之前把煤矿转给了刚毕业的他。估计他都还没来得及接收公司去呢,在安监局换证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开会。”
贾向阳翻了一下手头的资料,眉头一皱,说道:“矿海公司的产能是10万吨,省里给的补偿款是400万,他也不算吃亏呀。”
李安民解释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算好,不过据我了解,他二叔跑路之前,已经用低于成本价的煤炭合同骗了一些公司的预付款,再加上拖欠工人的工资,矿海公司的窟窿高达700万,即便有省里给400万,缺口还有300万呢。”
“这样啊……”贾向阳陷入了深思 ,“那真的不能简单关了了事。”
李安民看着那个自己的远方亲戚,低声说道:“贾处长,要不然听听他有什么想法?”
“小伙子……李河川是吧,你说说,有什么想法。”贾向阳一脸慈祥地说道。
不过让一个35岁的中年大叔露出慈祥的表情,还真是为难了他。
李河川连忙站起来,说道:“各位领导……”
“坐下说。”贾向阳道。
李河川又坐下,翻了翻笔记本说道:“我们家的情况各位领导和老总们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如果真的一关了之,别说我了,就是公司上下上百号人,估计也会有人做出极端的事情。省里的政策我了解,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说,我听听。”贾向阳说道。
“能不能将李山抓捕归案,清算了员工的工资之后再说关矿的事情?”
“那可没有准信,谁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贾向阳眉头一皱说道。
“其实这只是一个策略,总得给员工们一个交代吧?”李河川没了拘谨,继续说道,“省里定的关闭标准是10万吨以下,转让标准是50万吨以下,是不是说,矿海公司达到了50万吨的产能,就可以不用关闭或转让了?”
贾向阳再次紧锁眉头,他不知道李河川为什么这样说,不过还是说道:“你的煤矿资源一般,即便是加班加点,也不可能达到年产50万吨的,而且我得警告你,那样做的话,最大可能就是引发事故,到时候可就不是关闭矿井那么简单了。”
“我明白,我是说如果。”李河川看着贾向阳说道。
贾向阳看了一眼李安民,小声说道:“李局长,你看。”
“给年轻人一点希望把,说不定他自己就泄气了。”李安民说道,他可不认为李河川能实现那个目标。
贾向阳点点头,冲李河川说道:“那好吧,500万压缩产能是明年的事情,下半年的这四个月其实是缓冲期,如果能将李山缉捕归案,清算完了再关停矿井,以免员工上访。还有……如果年底能达到50万的产能,呵呵,也算是中型煤矿了,只要煤矿生产是安全的,可以保留。”
杨洋等人只是看了一眼李河川,不知道他为何要争取后面的政策,在他们看来,矿海公司达到50万的产能,是不可能的。
李河川看了一眼贾向阳,呵呵一笑,说道:“谢谢贾处长,那个……能不能把这事写进会议纪要?”
贾向阳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连续的开会让他的神 经很紧张,这个年轻人看似天真的话语,让他的神 经放松下来。
“写进去,作为最后一条。”贾向阳拍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