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岛面积广阔,岛中心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形状近似一只眼,故又称作魂瞳山,山上有三条溪流流下,在东侧山麓汇聚,灌溉了大片原野,皇都在此种植有地麻椒香料,而负责照料这些地麻椒的人世代居住于此,形成了不小的村落。
有人说村落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会形成一种不会被轻易改变的规则,小到审美习俗,大到思 想信仰。
不同于柳蚕岛的随意,这座魂瞳山脚下的村落处处透露着整齐与秩序,以及神 的痕迹,从建筑风格到村道巷街。
这个时代的建筑几乎无一例外都采用御石建造,这种抵御浊水的石料会让人感到安逸,村庄的房屋四四方方,设有庭院,屋脊两侧延伸出背生双翼的神 女雕塑,屋,“户籍司显示,这座岛上居住着一位名叫露华的人。”
“露华长师居住在魂瞳山中的神 庙里,两位也许来错了地方,”老妇人轻声说。
“多谢,”顾行歌再次躬身表示感谢,接着转身准备离开。
虽然不清楚妇人身份,但无论是衣着服饰还是言谈举止,绝对不是普通的岛上村民,而是皇都贵族的特征,据说皇都贵族盛行古风,也许这座村落就是某位大族的支系居所,而这位妇人可能也出身大族本家。这并不是个好消息,他虽然不清楚雇主身份,但很明显牵扯到皇都贵族,倘若和老妇人本家并非一家,也许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税务官大人是要进山么?”老妇人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是。”顾行歌说。
“那大人还是迟些时候再去吧,最近是神 动之期。”
“神 动?”顾行歌不得不停住脚步转过身。
老妇人微微颔首,“几日之前,鬼神 现世盘踞山中,失离之神 显现,溪水渐红,是鬼神 之躯破碎,神 动之期,诸事不宜,唯有静默祷之。”
“恕晚辈愚钝,鬼神 是指?”顾行歌问。在天极焉加的教义中灾厄便是神 ,而对鬼的解释则无比繁多,有说是怨灵具象,也有说是稀有魔物,他大概能猜出所谓的鬼神 指的就是白绛霄口中的大型魔物。
“凡山凡海皆有神 灵,”老妇人缓缓说,“此山名为魂瞳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一是因山形酷似人眼,另一个原因,则是山中生长着一种名叫魂树的树种,皇都选择此处为贸易中心后,修建了围海堤坝,导致山中植物很难被浊水浸泡,久而久之,褪去了原本的暗色,只保留红色,魂树树叶是如眼睑的形状,风起时开,风落时合,如人之眼凝望着世界,人注视着魂树叶子,便如同陷入一种似幻似真的梦境。山中鬼神 便是魂树之灵,传说鬼神 是一对伴侣,一神 死在此山,化为无数魂树,另一神 被囚禁海之尽头,如今突破束缚,来此寻觅伴侣。”
“魂树是鬼神 化身?”顾行歌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目光不自觉的撇向院内的那颗古树,树的叶子和木桥下溪流中的树叶一模一样。
“魂树九月落叶,如今时维三月,树已如枯,是鬼神 显现之兆,”老妇人说。
“即便是鬼神 显现,也应劳作,”顾行歌问,“如今日上三竿,我看村落却依旧门户紧闭。”
“因为人们都进山未归。”
“进山未归?”
“地麻椒并不需要时时照料,本村以山中魂树枯枝为生,魂枝可做熏香,是上贡之物,村民时常需要进山捡拾,但三日前进山的人却迟迟未归,而失离之神 显现,恐有凶兆,所以我才以枝水之礼祈祷平安归来,”老妇人双手交叉掩面,朝神 像微微颔首。
顾行歌望着妇人的举止,陷入了沉思 ,如果白绛霄所言非虚,那么真的有鬼神 显现,但柳蚕岛和这里相隔甚远,白绛霄又是如何知道这里有魔物?还有白绛霄口中可靠的朋友,妇人口中的露华长师居住在山中神 庙中,研究魔能机械的人还信奉天极焉加?他愈发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失离之神 显现是什么意思 ?”轻罗在一旁问。
妇人礼数完毕,垂下双臂说,“两位进村时应当看到失离神 像,覆眼之纱滑落,是神 降之征。”
“覆眼之纱滑落?”轻罗愣住了。
老妇人面露不解,“这有何不对么?”
轻罗犹豫了几秒,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顾行歌,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顾行歌又问,“山中神 庙在哪?”
“沿着山路一直向上,路过一颗嵌在石中的魂树便可以看到,”老妇人缓缓起身,“还请两位稍待片刻。”
老妇人走入侧屋,很快又走出,手中捧着两串黑色木风铃,
“如果要进山,需要佩戴神 赐符咒,避免迷失自我。”
“谢谢,”顾行歌低身去接妇人所谓的神 赐符咒,手无意中触碰的瞬间,顾行歌感觉到了一丝温热的触感,他目光不经意间看向妇人的手,那是一双完全看不出劳作迹象亦或是衰老的手。
“神 御汝灵,”老妇人再次祈祷。
“谢谢,”顾行歌再次表示感谢,后退转身走出了的院落,他轻轻的合上门,老妇人依旧端坐在神 像前,仿佛他们从不曾来过。
“她说失离之神 覆眼红纱滑落,”轻罗在出门不远后说,“可我们看到的失离之神 明明是覆着红纱的啊?”
“是,”顾行歌只是简单应了声,他有些讨厌这些宗教的神 神 鬼鬼,连整个村落的建筑风格都格外诡异,那些漆黑的木门像是一双双地狱之门,不可进,不可观。
顾行歌忽然停住脚步,鬼使神 差的走向一处房屋,抬手推开了门,依旧整洁的院落,只是这次堂屋不再是敞开的制式,院子里看不出有人的迹象。
“怎么了?”轻罗疑惑不解的询问。
“回去!”顾行歌急忙关上门,朝后走去,轻罗疑惑不解的跟了上去。
顾行歌重新站在村口这扇漆黑的门前,他犹豫片刻,伸手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门后依旧红叶飘落的魂树,还有那个静默如雕塑的老妇人。
他重新关上门,退了回去。
“疑神 疑鬼,一惊一乍的,”轻罗忍不住埋怨。
顾行歌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总觉得事情很诡异,也许白绛霄说的对,他是那种很缺乏安全感的人,遇到一切不被自己掌握的事情都会感到不安,但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山里似乎非去不可。